周顺昌四百年祭

周文怀

周顺昌四百年祭

公元一千六百二十六年即明朝天启六年六月十有七日，周顺昌“谮死”狱中。
周某之死，至今几四百年矣。
周某顺昌者，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出身，初为推官，天启间为文选员外郎、署选事，人称“周吏部”，盖其职阶属吏部也。
周某，官不过长司公卿，爵未尝金紫王侯，而轩然其身陈于明季，皎然其名垂于竹帛，与王侯公卿并辔，岂不怪哉？
《明史》记其事有五，不得不辨。
“顺昌为人刚方贞介、疾恶如仇……巡抚周起元忤魏忠贤削籍，顺昌为文送之，指斥无所讳”——周起元乃削籍之民，何以削籍？必干犯政要、有损朝纲，而汝不与朝廷政府一心，竟为文以送之，是何居心？既为文矣，复无所讳，心腹尚有国家社稷乎？是一辨也。
“魏大中被逮，道吴门，顺昌出饯，与同卧起者三日，许以女聘大中孙”——“被逮”，魏乃朝廷钦犯，尔乃出饯之、同卧之，达三日之久，更妻孙以女，是何居心？目无国家法纪，认敌为友，是可忍，孰不可忍！是二辨也。
吏事“屡趣行，顺昌嗔目曰：‘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耶？归语忠贤，我故吏部郎周顺昌也。’因戟手呼忠贤名，骂不绝口。”——顺昌小子，尔何人哉？忠贤，社稷大臣也；吏部郎，细吏也。高下贵贱悬殊，岂可同日而语？既已呼名，旋骂不绝口，不自量力、目无尊上、毫无风德，非奸民滑乱者耶？是三辨也。
“顺昌好为德于乡……士民德顺昌甚”——天下者陛下之天下也，恩德者帝王之恩德也，尔乃沽名钓誉、贪天之功，以惑天下，以乱吾民，致使开读之日，“不期而至者数万人……蜂拥大呼，势如山崩……纵横殴击，毙一人，余负重伤……”，不为德于上，而为德于乡，暴乱之祸首、乱世之蚩尤也。为害四方、妨碍行政、淆乱视听，莫斯为甚。是四辨也。
“顺昌至京师，下诏狱……每掠治，必大骂忠贤”，甚至“噀血唾”按讯首长之面——既已入狱，当思悔改，痛易前辙，尽引朋党，以求宽贷，孰料冥顽不化、嚣张已甚，使我仁义不能施、厚德不能载，不诛此类，不足以平天下、泄民愤、召后世、树纲纪。是五辨也。
由此观之，周顺昌实非我大明良民也，实乃我社稷凶罪也。而其人其事，竟与忠贤干城并载史册，岂不枉哉！
越明年，继东林之后，复有五鬼闹华，复有复社张溥之碑记，复有“并丽逆案”，谥之、赠之、录之……

时值公元二千零五年之六月，复读《明史》，始则汗出如浆，及则汗不敢出。读周顺昌传，如读我华夏治乱，而惑于惩创奖掖，更伤于礼仪凌迟，沧海桑田、昨非今是，今之翘楚，明之糟粕、今之干城，明之首酋欤？因缘键以祭之云耳，勿谓言之不预而谓天公无目也！呜呼哀哉，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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