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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敏（集美大学文学院，福建厦门 361021）
摘要：民俗学的知识基础是田野作业。本文根据课程需要和作者田野工作经验，分析了民俗学进行田野作业的时候所欲达到的目的和应该经受的各种训练；对参与田野工作的人在知识储备、心理素质、调查准备、实地工作方法和原则等内容，提出了常规性的要求和诚恳的建议。
关键词：民俗学；田野作业；行前准备；访谈；抽样
1、概说。
我在学校已开设了好几年的民俗学课。学习民俗学是要进行适当的民俗调查的。民俗学课的田野作业（fieldwork）可以帮助大学生正确了解社会，尤其是其中的地方性知识。社会性的或地方性的知识主要来源于：（
1）间接资料，这是从图书馆、博物馆和档案馆中获得的，实地资料都是他人记述的，以这样的资料为背景的一切研究只能算书斋（圈椅）式的研究；（2）直接资料，是研究者亲赴实地调研、观测所获得的资料，这样的资料具有亲历性和可信性。这两种资料都应该结合起来。田野作业的研究方法是由近代西方殖民文化催生的，最初带有文化的偏见和欧洲中心论的色彩，后来成为文化包容性和相对性的思想基础。田野作业反对一劳永逸。美国人类学家博厄斯在调查爱斯基摩人的时候与他们同吃同住，获得了宝贵的文化资料；他对北美夸扣特的调查也是先后去了
13、4次；英国学者马林诺夫斯基对太平洋西海岸美拉尼西亚特罗布里安群岛的土著的参与性调查，前后共在那里呆了4年；我对惠安的调查迄今去了
30余次，最长的一次，在那里呆了一个月，于是我才有了调查的成果《红头巾下的村落之谜》。
2、调查者到实地后都调查些什么？
实地调查是一项艰苦的工作，它需要调查人有踏实的态度和长期蹲点的心理准备。那么到一个陌生社会到底调查些什么好呢？不同的人，调查的兴趣和目的都是不一样的。比如美国女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对印第安社会和日本社会的调查选题是日本民族内部的基本人格类型；美国另一位女人类家米德主要侧重于调查地的儿童及青少年行为与性格；赫斯克维兹着重调查文化变迁与涵化；怀特主要调查印第安社会的能量消耗和有效利用；斯图尔德主要调查当地的生态环境和文化适应问题；英国人弗斯主要的兴趣在于大洋州和东南亚地区的经济地理；法国人涂尔干侧重于民俗发生的社会构成模式。我们要调查什么，应该从自己的兴致和研究方向出发，要有一定的目的性，不要面面俱到。
3、随身携带的指导调查的参考书。
没有调查经历的人到实地调查常常一无所获，原因是不知从哪里入手好。那么指导你的“老师”是谁呢？看来还是书。这些书主要是内行写的有关调查经验的图书，一定要带在身边。不知道该如何操作的时候，常常翻开学习一下。照猫画虎，也能学到不少经验。过去学习田野作业的人常常参考英国皇家人类学会编的《人类学的询问和记录》，对指导调查有很大帮助。或者你也可以随身携带一些民俗学者或人类学家的个人自传（如法国人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或者是前辈学者的野外调查的个人日记（如英国人马林诺夫斯基的《调查日记》），或者由前辈调查人写成的民族志或调查报告。
4、调查中如何克服困难？
田野调查从来就不是愉快的旅行，不是浪漫的探险访幽。到实地后遇到的困难常常是难以想象的。首先，你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种严峻的自然环境，经历的是一种艰苦的生活和不可想象的困难，作为调查人，你必须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前面提到的美国人类学家博厄斯在调查爱斯基摩人时，有一次几乎冻死，他在当地因吃了不卫生的东西多次发生呕吐；台湾学者李亦园调查马来亚和台湾高山族某些有猎头习俗的部落时曾经历了险些被当地土著砍头的惊险；著名社会学人类学家费孝通先生年轻时去广西大瑶山调查，先和同学王同惠结婚并以夫妻名义去调查，一个月后的一天夫妻二人一起落入一个为防止野兽进村而设有竹签的陷阱，受伤的费孝通回村叫人来救，妻子已经死在陷阱中；一位民俗学者在调查云南佤族猎户习俗时，被当地猎手误认为看不起他们而吃了一记耳光；我在贵州和一个澳大利亚的学者一起在苗寨做调查时因大闹肚子而不得不离开；在一个盘山公路上乘夜车时，因司机睡着使汽车险些冲下山沟，等我早上醒来，发现一个汽车轮胎悬空吊着；在惠安大乍做民俗调查时，村长带着嘲弄的神态对待我，我简直感到人格受到了侮辱；有一回在福建南靖书洋乡的田螺坑做调查，试图逃过门票，被村长逮个正着；印象最深的是
1986年在喜马拉雅山区做调查，过草地打绑腿以防蚂蝗，过森林拿砍刀开路也常常走不出森林而且要防止野兽袭击和有毒的瘴气，过河要么走由砍下的树干充当的简易桥，要么过所谓的“秋千桥”荡过河去，最刺激最惊险的是过藤条制成的索道；在当地吃的又是被认为是待客的重要“食品”――风干鼠肉却难下咽；有一次听说江边有一鬼房闹鬼，晚上与人独闯所谓鬼房，恐怖中经受了许多险象。
这些困难也许是出发前不能想到的。但是你到实地去，的确经历的是一种异样的社会生活，你的田野工作也确实干扰了当地人的事务；你的调查的心态和当地人生活的心态是截然不一的，你的生活环境和被调查人的生存环境也是不一样的；谁也没有资格去指责谁，谁也不能说哪一方的生活更优越，更合乎情理。于是调查者在当地多少会出现不同文化带来的冲突，这就是所谓的“文化震动”（cultural
shock）。
其次，要战胜调查可能遇到的困难，你个人要建立较好的心理素质。什么样的心理素质算是好的呢？大概是（1）强烈的事业心；（2）毅力和恒心；（
3）培养出和对方打成一片的技巧；（4）高尚的品德，这指的是你对当地人的态度应该是友好和善意的，要做到这点，一要尊重对方的人权，尊重他们的习惯和感情，不品头论足，不得傲慢，不以优等人和救世主自居；二要尊重对方的隐私权，替对方保密（如对方不如意的婚姻，生理缺陷，犯罪的经历，等等）；三要尽力为对方做好事，从而消除对方戒心，取得对方信任，但你所做的“好事”一定要顺从对方的意愿而切勿自做多情帮倒忙，否则就是费力不讨好了；（
5）要忠实于自己的工作，不要盗用别人的材料，对收集的资料要注意反复核对，不去造假。
5、关于调查课题的选择。
要出去做调查了，那么调查什么？很多人外出调查十分盲目。事先既没有看调查地的人文、史地、交通、物产方面的资料，也不知道其他人对调查地的研究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缺乏了解也就缺乏思考。既然缺乏了解和思考，那么就会增加你到调查地以后的工作麻烦和工作的盲目性。依照我的调查经验，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并且一次性调查是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的。所以调查前要给自己定一个自己可以做到的小课题，比如只调查节日，或只调查丧葬，或只调查外出劳动力的收入。课题定得小，目的性就强了。这些课题应该是熟悉了相关资料后，对前人研究的不足部分的发现和思考。比如前人调查土楼总是建筑知识，那么你的调查能就要回避这点。完全可以去调查土楼人的合作意识，风水观念，女性习俗，那不是更有意义吗？
为此，一个完整的调查实际包括了（1）全面性的概貌调查，即各个方面都调查，这种调查往往是初步性的，这是一种民族志式的调查；（2）定向调查，个别人最好采取这样的调查，它是借助对某一社区的调研来检查或验证某种理论而进行的一种调查，比如生育制度中的女性歧视问题的调查。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志趣、能力来确定选题，最好不要迎合潮流，题目也不要定得太大。
6、调查方案和提纲的拟定。
定了课题以后，为了避免调查的不合乎程序性，就要设计调查方案和制定提纲。这个工作在下调查地以前一定要去做。（1）如何设计调查方案？要认识到制订调查方案的必要性并注意可行性。在调查方案中要写明调查地点（where）和调查对象（who），调查时期和预计的时间长度（when）,调查课题及其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what
& why），你已经具备什么条件（如参考书、资金、时间或其他），准备如何展开调查（how）。（
2）如何拟定调查提纲？调查提纲大概分为以下几个部分：调查课题名称，调查的目的和意义，调查的对象，调查的步骤和时间安排（含调查后的资料统计和分析，调查报告的撰写），调查的主要方法和手段，根据选题拟订的若干个针对性的问题（以备调查时随时更改、调整和补充）。很多有经验的调查人下实地以前，都会设计问题来获取资料。通常做法是制作问卷表，在抽样调查中使用。问卷表通常有简介，若干个问题和填表人情况栏（含姓名，性别，年龄，文化程度，联系地址和电话），发放问卷主要有随机抽样和等距抽样两种方式。也有些学者将调查时通常提到的问题制作成“问题格”，使一个问题可以反复在不同时间地点的人物中加以询问。下面是调查提纲和问卷的样本。（样本略）
7、调查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7．1阅读相关史地背景资料
借阅或电脑搜索调查地的历史资料（了解该地何时有人住，来该地的鼻祖是什么人，从哪来，历代建制或行政归属，该地曾出过什么重要人物，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有什么样的民俗习惯），地理资料（如自然环境包括地形、地貌、山河组成、矿产及动植物资源，气候条件包括温度、湿度、雨量和霜期，病虫害等自然灾害情况，交通状况，物品供应），现状（谋生方式、经济水平、社会治安），如果没有详细资料，可以参考概括性资料或到当地第一天收集。
7．2研究前人相关的调查报告
以前有谁曾调查过这个地方？他们写的调查报告是什么？他们的调查报告中没有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可以对这些资料进行必要的摘抄或复印，也可以向了知情人探讨询问调查地情况。
7．3课题调查队伍的组建
调查可以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进行，但最好的是有同一个选题的几个人结伴而行。小组出动的好处是避免孤独、相互照应、分工协作、相互弥补各自知识上的缺陷。组建调查队伍时要注意以下几个原则：一是将课题分解成几个支课题，各支课题各有专人来完成，这可以避免大家的重复劳动；二是请有调查经验的人事先指导或做大家的领队，这可以减少实际调查中的盲目性；三是每个调查小组都要有女性参加，有道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男性成员需要负起关照、保护女性成员的任务，更重要的是遇到一些和女性有关的问题（如当地人的婚姻恋爱问题，女性性别内部的问题），女性调查者比男性更有优势。
7．4调查装备和物品的准备
外出调查是一次“小搬家”。有利于调查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否则到当地要用时就会后悔。那么都带些什么？下述推荐的一些东西可以酌情选带：（
1）必要的衣物（女性勿忘特殊的物品）和洁具、雨具或遮阳帽、文具（笔和笔记本）、重要参考书或消闲书籍（一两本即可）；（2）地图，主要是调查地的行政区划图、地形图、交通图，新旧地图都有最好；（
3）照相机或摄象机，胶卷、电池、充电器最好也带上；（4）小型录音机及磁带，录制谈话和山歌都有用；（5）调查经费（管理集体调查课题经费可以推选财务出纳统一掌握，也可以采取AA制将经费交由财务出纳管理），经费要预算合理，调查时要尽可能节约开支；（
6）问卷或问题表格，出发前要根据自己或本组的调查方向制作或印刷出问卷，也可以提前将问题准备好带上，到了实地后了解基本情况后将问题加以修正再将问卷按所需份数印制出来；（
7）小药品（一般的感冒发烧、抗晕车抗过敏、闹肚子药、止痛药以及治磕碰叮咬的药水和防止地方病的药物做适当准备）；（8）个人证件（如个人身份证、单位介绍信），为的是与当地人打交道或者住宿方便；（
9）其他小型仪器（如望远镜、海拔表、温度计、钢卷尺、手电筒等等）可根据课题需要带；（10）其他如卫生纸、点心、矿泉水等等。总之，带的东西不宜多，真正有用才带，否则不派用场，带去又带回就是累赘。如果是集体出动，行前大家可以商量着分头带东西，以免重复。使用的背包最好是双肩背的，这样可以让双手解放出来做其他事。
8、到实地后如何开展调查工作？
8．1选点和安排日常生活
选择一个或相邻几个有意义的调查点必须与自己的课题有密切联系。（1）落住。进驻调查点并落住后，要解决自己的吃住行是否方便的问题。除特殊的原因（如观测当地人起居或深夜举行的仪式）外，没有得到被调查者允许，原则上不要住在他们的家中，以免相互干扰。（
2）说明来意，寻求帮助。来到调查点，先应拜访当地的领导人，最好得到他们的许可、支持和协助才能开始调查。入户访问要诚心向对方说明来意，顺便将调查所要完成的任务（如为了完成一篇调查报告）告知对方并希望对方协助。（
3）熟悉环境。刚到第一天不要立刻开始调查，应该四处走动一下以熟悉道路、车站、商店、饭店、政府所在点、主要社区分布，并注意绘制社区位置及内外分布的草图。同时可以在购物、吃饭等间隙，向当地人询问本地禁忌（如禁地、忌语、忌行）、问候方式及相关礼节。（
4）搜罗地方性的文献资料，如地方政府保存的地方档案，百姓的家谱，当地知识分子收集的民间故事或歌谣文本，在得到其许可的情况下可以购买、抄录或复印，（
5）人口资料（如总人数、婚配范围、生育情况、性别比例、土著或移民情况）。
8．2如何接近当地人及如何选择报告人（informants）
调查人应该与被调查人建立亲密而互信的关系。因为语言、习惯、身份、角色、熟悉程度的不同，调查人最不容易直接被受调查者接受和认同。要想得到对方的配合，接近对方就成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接近当地人有许多办法。如始终温和的微笑让对方觉得你的友好，同性别的调查者找同性别的调查者，接触调查点的孩子（如美国学者海顿外出调查总是要带一根线，见到孩子就翻线给他们看直至他们也参与进来），男性之间还可以互相敬烟一同喝酒（如我在纳西地区为了目击“男女同浴”而与看守者饮酒从而取得他的信任），乐于给当地人帮忙，取得他们的信任，使他们知道你对他们并无恶意；乐于接受对方的邀请并及时赴约；获得他们的许可参与他们的活动（如我师陈子艾教授参与彝族驱鬼仪式时与大家一起高喊“嚯嚯”声，我在喜马拉雅山因病接受巫师纽布的治疗）；尊重他们，对他们始终怀有美好的感情……。
为了提高调查效率，要尽可能找到合格的诚实的报告人。什么是合格的报告人？他们主要是大家尊重的并乐于推荐的当地情况的知情人。他们应该是明白事理，理解他人工作，乐于提供当地资料的人。他们可以是当地的官员，也可以是教师，也可以是族长，也可以是宗教人士，或者是民间某种技艺的掌握者，或者他们有外出经历（如打工、当兵），有一定文化，能言善说，热衷地方事业……这些人都可以成为调查的专门报告人或采访对象。
8．3学说些当地的方言或语言
这对调查是极其有用的，它不仅可以帮助我们接近当地人，与他们迅速打成一片，而且可以获得当地语言表达的习惯和相关民俗（如禁忌）。我在惠安调查，学会了几句当地的闽南话（如“douxia：多谢”“jiaben：吃饭”“sininhou：新年好”），调查时给我很大的帮助。如果要聘请人给你做翻译，你要注意译员翻译的诚实性，并准确用国际音标记录当地民间俗语，笑话，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民间歌谣。有条件的还要对地方戏、民间说唱进行录音记谱。
9、访问应该注意的几个原则。
1）访谈时尽可能让对方用自己的“话语”描述“当地文化”，不要随意篡改原意。
2）问尽可能不会引起误会的问题，对方不便说的中断处，往往是最需要了解的地方，可以想方设法甚至拐弯抹角获得这些资料，它们往往是最有价值和最有意义的东西。
3）既按原计划、日程行事，又要注意灵活变通。调查活动中有一句格言叫“计划不如变化”，不按计划操作，调查会显得很没头绪和章法；死抠计划，不知道灵活执行计划，也会影响效果，所以应将计划性和灵活性结合起来。
4）处理预先设想的问题时，要注意合适的提问方式。一般说来，提的问题笼统，对方往往回答很简略，如“你们的日子过得好吗？”回答：“好！”你问的越细、越具体，对方回答得也就越会让你满意：“你为什么认为他这样做是不对的？”。在对话过程中是非问和选择问往往引起简单的回答，而询问原因（why）和做法（how）可以得到较丰富的回答，两种询问方式要结合起来进行。
5）一些回答难度较大的问题（如结婚、财产分配）等问题，适宜在双方关系亲密起来并得到对方同意之后，并选择在私人场合进行采访。这样的个案是否具有典型性，要通过对若干个这样的报告人的分别访谈才能知道。毕竟每个个案提供给你的原因总是各不相同的。
6）一次性的访谈时间不宜太长，注意对方的耐心。
7）对对方所说的话，应该尽量尊重，不要随意打断，也不要忽视、心不在焉或者嘲笑；也不要在别人不想说的情况下，勉强别人。谈话要注意场合，所说的话要有分寸。比如一个成年女子是否已经结婚，不好当着她的家长的面询问，以免引起家长不快。
8）要学会设置轻松的语言环境，尽可能以闲谈或唠嗑的方式与对方交流，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召集对方几个人聚集在一起谈，你一言，我一语，从而获得相应的资料。
10、关于调查点、调查人的调查抽样。
到一地调查不是把所有的人都访问到，事实上没有这种可能，更没有这样的必要。除调查重要的报告人之外，还要根据相关的问题在调查地对调查点和调查人进行抽样。比如永定的高头村有三个自然村，你可以只抽取高北自然村为样本展开调查，惠安小乍有9个自然村，你可以抽取新桥自然村或后内自然村为调查样本。一般说来，在调查时间短或者社区人口多的情况下，都可以进行抽样的方式。抽样有随机抽样（随时根据机会抽取问卷样本）或等距抽样（在相似的距离范围内抽取样本，如一个村子中，你从东西南北中抽取5个样本），这样的抽样具有相当的科学性。
11、材料的记录和复核。
调查最为重要的是对获得的材料随时进行记录，趁印象还深应尽快进行整理以备遗忘。这点实在是太重要了。
记录通常采取笔记（文字记录）的方式。如何记笔记？这是有学问的。笔记应该记下采访日期、地点和受访者的姓名、年龄等。所记内容包括（1）对方所谈的内容，如他（她）介绍的事物，现象，日常行为，他（她）对某事物的看法或印象等；（
2）对重大活动或仪式及其过程和细节进行实录，如丧葬的出殡队伍的排列顺序，婚礼的过程，等等；（3）原样复制，一些重要的口头资料（如民歌、谚语、谜语、故事、禁忌语）或书面资料（如家谱、地方志），只要你觉得对你有用，应该原样复制，如果对方用的是第一人称，你在笔记中也要用该人称，如一个学生记录龙海乩童的一则说唱，就忠实地按照第一人称记录了原文：“我今日迎出来更改，我上前问道界天崖，我佛祖岩前过门界，上前问道看到岩前来”。如果将我改成他就是失真的记录；（
4）日记。当天临睡前应该把自己的工作情况、印象、感想和所遇到的困难用日记的方式写下来，这也是今后撰写调查报告或旅行随笔的重要书面材料。
除了笔记外还可以采取一些先进的记录手段。例如（
1）影象记录，在获得当地人许可后对他们谈话、说唱、仪式等场景进行摄影或摄像，并在笔记本上注明拍摄的时间、地点、内容以及被拍摄的人的姓名等等；（2）音响记录，可以对受调查人的谈话，所讲述的民间口头文本（如神话、歌谣、咒语、谜语）等进行录音整理，同时也要记下录音的时间、地点和讲述者的姓名、性别、年龄、文化程度、讲述场景等。
获得的文字材料还包括一些重要的图表（如工艺品的剖面图、村委会的人均收入统计表或曲线图、民俗活动中各户捐出的活动经费开支帐目等），和有关族系的谱牒资料（如家庭组织、婚姻状况、继嗣情况、亲属制度）等等，也要给予关注。
在记录谱系资料的时候，可以使用国际上通行的记录符号：△代表男子，○代表女子，――代表婚姻关系，……代表婚外性关系，┬代表父母和子女的关系，П代表同胞关系。下列是《红楼梦》中荣府的谱系表：
（图略）
调查中间和调查结束后，调查人要对调查材料进行复核。一些听不明白的内容要在被调查人尚未离开之前及时予以复核，有的材料可能是谈话结束以后才产生疑问，因此也需要复核。这种复核可以在离开当地前进行，也可以回来后电话复核，也可以重返调查点时予以复核，经过复核的材料是确凿可信的材料，调查要的就是这样的材料。
12、 田野作业可以选择的调查内容。
1）生计（如精耕农业、工业化谋生方式、饮食及其备制）
2）传统技艺：器具制作（如制造业中的木工、编织、皮革制造、石头工艺等），采矿与冶炼，服装制作（如纺织与缝纫），住所建造，旅行与运输。
3）经济：资源的所有权问题，生产问题（生产目的，分工情况/如分工的性别与年龄、有无专门化分工、生产单位和协作情况），产品的分配与交换（如何实现互惠、再分配和市场交换等），消费状况。
4）社会结构：婚姻状况（如选配规则如安排的还是自由选择的，配偶人数，婚后居住哪里，婚礼中的聘礼与嫁妆，如何离婚与再婚），家庭（如家庭组织，收养情况，家庭成员的关系……），继嗣制度与亲属制度，地域性的群体有那些及如何运作，自愿性的社团，社会分层。
5）宗教：有什么信仰及仪式，人神间的中介是什么，神圣地点（如风水林、神庙）和物件（如祖牌），世界性的宗教（如基督教、佛教）有没有和本土的民间信仰结合。
6）艺术：如民间的装饰、绘画、雕刻，民间音乐、舞蹈、戏剧，民间文学。
7）生命周期：出生和命名的习俗，婴儿养育和儿童教育，青春期与成年（丁）礼，结婚和成年，老年生活，死亡相关习俗。
8）岁时节日：当地过节时特殊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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