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剿”四川考

汪墨远舟

长期以来，各种记载和传说在各地流传既深且广的。张献忠剿四川，在封建文人的笔下，张献忠被描绘成一个有声有色，不分南女老幼，士农工商甚至自己之兵将，妻妾都要杀戳殆尽的杀人魔王。此种污蔑，丑化之词真是伪造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如“张献忠之破蜀国也，赤地千里，杀戳无遗，至塞井夷灶，焚屋伐木，铲除数百县无一草一木一鸡一犬存者，积尸至与峨眉齐，流血川江数百里不绝”。《王研堂见闻杂录》有说：“杀四川人六亿九钱九百万”。《毛奇龄后见录》有说：“杀七亿五千万上”。《孙奇蜀破镜》连非常熟悉明代户口《明史》作者，也公然在书上写着张献忠在四川“杀男女六万万又奇”。践踏了明代全国人口不过七千万，四川人口不过三百万的史实---见《嘉庆四川通志，户口》，对这些地主阶级对农民起义的无耻污蔑，不能以“不值一驳”的态度对待，而应尽可能地恢复历史的本来面目，使人们得到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

崇祯十六年（1643）张献忠率起义军离楚复入蜀。十七年正月兵行无阻进入四川，直达万县，待四月春江水发，大军置横阵四十里，悬“澄清川狱”四字大黄旗于舟中，左步右骑夹岸而上，所向披靡，六月克涪洲进军重庆。重庆是川东最大城市，献忠不愿使其毁于战火，遣使入城说降，守门军士纳之，各官问：“献忠复入川意欲如何？”使者答：“暂取巴蜀为根，然后兴师平定天下，归诚，则草木不动，抗拒，即老幼不留”。使者被斩。献忠才决定向这些顽固到底的明军进攻，六月二十四日攻克重庆，杀掉自陕西躲避李自成农民军来重庆之明瑞王朱常浩及其大批随从，陈士奇等高级官吏也被镇压。七月初，献忠率大军向成都进发，先行“招降牌”招降各地，不降，才发兵进攻。（光绪《巫山县志》）明白通告全川各州县：“但能杀王府官吏，封府库以待，则秋毫不犯。由于所至官民自乱。无不破竹下者”。《明史纪事本末》仅一月时间，于八月五日起义军即抵达成都，同年四月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自缢于煤山，成都一遍惊惶万状。新任巡抚龙文光，总兵刘佳胤，急决都江堰水注锦江以益城壕，妄图以此保住成都，献忠挥军直指成都城下，派人说降，被守军所拒，使者被杀，献忠遂于七日展开进攻，击败刘佳胤，九日炸开城西北角，里应外合攻破成都，明蜀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渌，巡抚龙文光，总兵刘佳胤等自杀，其他重要官吏如刘之渤，沈云祚等皆被处死，更多的文武官员都投降了农民军。攻占成都后，即派兵四出，短期内攻克四川六十余府，州，县。同年冬十一月十六日，献忠正式建国于成都，号大西，改元大顺，称大西王（或称秦王）。大西政权的中央政府设内阁，六部，御史，侍郎，九卿，科道等；地方政权设府，州，县三级，府设知府，游击，经历司，纲司：州设知州，都佥，都纲；县设知县，守备等相当细密的建制。并在成都两次开科取士，并有状元，榜眼之称，录取文士一百二十名《纪事略》《明季南略》，以充任地方官吏。

献忠所率领之数十万农民军，改编为大西军一百二十营，任农民军四大将领孙可望为平东将军，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共领军七十营，从事征讨，各州设“里兵”五百人，由都司管辖，维持地方治安。

大西军有严明的军纪，这并非偶然现象，而正是农民革命军的本色。张献忠所使用的暴力是对准谁的？他杀些什么人？保护的是什么人？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张献忠率领大西军转战全国近二十年，每到一处，对王府，宗室，官吏，地主豪绅等一贯进行坚决镇压。如在成都“谴使四出，趋地方官吏及乡绅朝见，百姓藏匿官员者凌迟，乡绅不来朝见者也如此，其求朱姓更急（指明王朝之宗室）”。《客滇述》所痛恨和打击的是 ：文臣，奸盗，诈伪，贪污，狼籍及迂儒执见者。《平寇志》崇祯十三年（1640），张献忠由夔门入川，纵横驰骋于四川大部地区。于崇祯十四年（1641）出川。在农民军的带动和鼓励之下，四川人民纷纷奋起，向封建统治阶级展开激烈斗争，形成了为始自彭县，遍及全川轰轰烈烈的反“五蠹”斗争。所打击的五蠹即：一“衙蠹”，指州县吏胥快皂；二“府蠹”指投献王府，武断乡曲者；三“豪蠹”指民间强悍者；四“官蠹”指缙绅家义男作威者；五“学蠹”指生员之喜事害人者。《荒书.续编绥寇纪略》即此可见农民军在四川所打击之对象，全是些众目所视，众手所指的害人虫。而对广大人民群众则保护备至，据简洲（即简阳）付迪吉《五马先生纪年》称：“顺治元年（1644）大西军入川，攻下简洲（即简阳）后七月初四日发兵谓之招安，随后即委都司吴，吏目田下乡招安，每人给以印信‘西朝顺民’四字载于背上，兵不敢犯”。又据《大西骁骑营都督府刘禁约》碑文云：（注一）

“（上诀）悉。本公秉公奉法，号令森严，务期兵民守份相安，断不虚假。仰各驿铺口约法数章，如有犯者，照约正法，特示...”特示如下：

一，不许未奉府部明文擅自招兵。扰害地方者，许彼地土民锁解军前正法。如容隐不举，一体连坐。

二，不许往来差舍并闲散员役，擅动铺递马匹兵夫，查出捆打。

三，不许座守地方武职擅受民词，违者参处。

四，不许假借天兵各色忧害地方，该管地方官查实申报以凭枭示。

五，不许无赖棍徒投入军营，擅辄具祠作告，妄害良民，违者捆打。

六，不辞守口文武官员擅娶本土妇女为妻妾，如违参处。

大顺二年三月

即此可见，张献忠所统率的大西军的军政纪律之严格，细密和准确，凡农村中拥护大西政权者，均可得到保护。封建文人连篇累计续的谎言，在这块禁约碑前是不攻自破的。

但是，张献忠在四川打击太广，镇压过严，因而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人心危怯，不肯归从”的局面。汪兆龄在其中是起了很大作用的，否则，献忠牺牲后不久，四将军就不会一致决定将汪兆龄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