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庄主人有琴癖

汪墨远舟

[转帖] 汪庄主人有琴癖 (2009-02-16 11:18:39)
标签：杂谈
明代中叶在杭州城一有茶楼字号叫裕泰，在杭州城可是大大有名，此茶楼系安徽绩溪人，单名一个泽字，字宗先，号崇龙。因为汪宗先修了三回拱宸桥，杭城传颂一时有了名望，人背后叫他汪善人。这汪宗先家传有关制琴考古的学问，一向是父子相传的秘密，还有几十张前朝在世的老祖先留下来的传世的名琴，藏于高阁，几代以来的父祖之辈都谆谆教诫：琴艺是家学、这些琴要比门面上的生意值钱得多，毁折名琴就是跟钱过不去。当时扬州一座武则天后登基建的「大纶音寺」庙，寺庙屋宇房舍却局促狭仄，祇容得数三僧侣勉强容身。房舍之外是武则天亲自挑选栽种的三百梧桐树，几百年过去了，到了明代中叶，大纶音寺的香火逐渐衰败，寺住持慧永和尚想到将这些梧桐伐制琴的主意，便伐了十株梧桐，招募各方制琴的国手巨匠，琴底的梓材，得由应征与赛的工匠自备。制作四十九张好琴。梅花、凤尾、龙鳞、鹤头、格式，一张名琴制作完成，还要聘请书艺篆刻的名家当场给题一个款识，以「高山流水」、「千古清发」、「怡情寄静」风雅文辞增添雅趣。后广邀善男信女之有「琴癖」者，鉴价收购，这汪宗先一下买了四十九张琴里的二十一张。
这二十一张琴后来长年供奉在大纶音寺，参观的人得另外出几枚小钱，日子一久，是发了一笔小财，寺产和茶楼几乎是在同时发达起来的，这有地方志的载录可以稽考。
到了清末，汪家出了个震古铄今的「琴痴」，叫汪自新，号惕予，别号蜷翁。传到他那一代，不能不晓，于是他找到前明大纶音寺故址，当时已经不叫大纶音寺了，改名叫「护临寺」。在寺外荒烟蔓草之中找出十几梧桐来，也没打甚么商量，全给砍了做琴。他藏的琴已经有一百多张了，1927年在杭州西湖南屏山雷峰北麓，建了一青白山庄，山庄三面临湖，庄内亭阁高耸，楼台飞檐，假山重叠，石笋林立，绿树成荫，花团锦簇，庄内设有汪裕泰茶庄门市部，供应西湖龙井名茶，并辟有试茗室，陈列各种古色古香名贵茶具，供游人品评茶叶。还辟精室数楹，珍藏古今名琴百余张，锦囊眩眼，所藏其琴断纹多样，冰裂龟坼蛇腹龙鳞兼而有之，加之琴上刻有琴名题款，如一唐琴刻隶书“流水潺潺”。琴腹中并刻有“唐开元五年益州宣化道人为遐叔先生制”，有一宋琴流水波浪断纹，琴腹中刻有“熙宁元年八月天台刘志方监制”蜷翁自题有，“梓桐古木，合器通灵，发音清，寄静宜情”，又有宋文与可藏琴篆刻“香林八节”，故又名“今蜷还琴楼”。将琴谱墨拓氏挂字画满斋室，名其室曰“琴巢”。楼前平台上修琴了台一座。又取松烟造墨，皆仿琴型。其夫人赵素芳亦知琴善操，尤精于胡笳十八拍.秋鸿操。因汪的夫人好琴，
这汪自新不独有琴癖，另外亦爱菊如命，山阪石隙，皆为菊花所布满。庄中一年四季奇花异草开谢不断，尤其是秋之菊花，盛开时缤纷五色，争奇斗妍，如此琴楼菊园堪称为西湖一景。汪庄每年的菊展，绅士名流群集，美女名媛如云，日日热闹，夜夜笙歌，颇负盛名。又有“屏山园”之名。
在民国十八年举办西湖博览会上被聘为评议委员，这种身份，没别的甚么，就是拿出点儿展品来炫耀炫耀。当时汪蜷翁二话不说，先拿出一张琴汪宗先制的「修琴」琴，此琴较定制长三寸，显得特别狭长、别有音韵。第二张琴名「流水」，据传是元代朱致远的手工。琴背字题：「既见君子」。琴背题字，常常卖弄字谜，显示题留字句者的学问。这「既见君子」出于《诗经?唐风三》〈扬之水〉的前两章：「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明明原文中的「乐」字是快乐之意，但是一见「既见君子」四字，想起了下面一句的「云何不乐？」这就有一点儿调侃的意思了。
第三张琴叫「天籁琴」，是唐代雷威（字霄文）所造。据说是唐代的琴。
这一次博览会办得相当成功，汪自新也打响了他「今蜷还琴楼」古琴收藏的名号，十分得意。可是，他出借参展的「天籁琴」被指称为赝品，对收藏家来说，这指控是极大的侮辱，可汪自新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登报提出一问：哪里看出假来？鉴赏者撰文答控了洋洋洒洒千数百言，一言以蔽之，曰：「料真艺假」。换言之，有如在宋绢上学苏字，非但给看穿手脚，还糟蹋材料。
鉴赏家提出的主要证据是雷霄文制「天籁琴」时琴底用的是「楸梓」而非「黄心梓」，楸梓之为材也，锯开可见，色微紫黑；而黄心梓中心之色偏黄，非唐人所讲究者。
为了自白诚信，汪自新索性开了一个说明会，邀集古琴同好及各方学者赏家，当众展示。如何证明他的清白呢？这蜷翁当众劈开天籁琴，撬下琴底，再横里锯开── 叫你们大家看一看：果然是发黑泛紫的一块「楸梓」。次日报纸斗大的标题写：「日夕望君抱琴至，空山百鸟散还合」。那鉴赏家从此销声匿迹。可惜了一张古琴！古器物成就了今人的一个虚名，前有陈子昂、后有汪自新，洵不诬也！
只是烟云过尽、人物星散，留给世人一段美妙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