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张謇的廉政理念与实践

张贤

张謇的廉政理念与实践

南通张謇研究中心 戴致君

所谓廉政本来的涵义就是“廉正”，在狭义上是指廉洁政府，广义上是指廉洁政治，即要求政府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廉洁从政，即遵纪守法、廉洁奉公、勤政为民、不贪污腐败、不索贿受贿、不以权谋私。在中华文明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中国古代的政治家、思想家和社会大众的创造、实践，形成了关于廉政文化的丰富内容，如关于廉政的知识、信仰、规范和与之相适应的生活方式、社会评价的论述，成为传统文化精华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近代著名的爱国实业家、教育家张謇，

生活在新旧交替的时代，受中国儒家传统交化的熏陶，继承了中国古代廉政文化的优秀传统并在他短暂的仕途生涯中实践厉行，发场光大，取得显著的成效。

本文试图就其廉政的思想与实践作些探讨，以就教于方家。

一、张謇的勤政廉政的思想

张謇认为“天下之美德，以勤俭为基”。中华民族以勤俭著称，崇尚勤俭为美德，流传为千古之箴言。关于勤俭的内涵，张謇有明确的解释：“唯俭也，故嗜欲简而啬其精神，唯勤也，故摩练习而坚其骨筋。以是为富之本，寿之门。”

642

他又说：“夫勤者干德也，干之德在健，健则自强不息。俭者坤道也，坤之德在啬，啬则俭之本。”

138

张謇秉承古训，极力倡导勤俭，将政治昌明的希望，往往寄托在青年一代人身上，对青年学生一再教诲，“勤俭”成为多所学校之校训，如民国元年为盲哑学校题写的校训为“勤俭”，民国二年为女子师范学校题写的校训是“学习家政

勤俭温和”，民国三年为南通农科大学题写的校训为“勤苦俭仆”，民国六年为商业中学题写的校训为“忠信持之以诚

勤俭行之以恕”等。

张謇认为廉政以勤俭为基础。“勤”的反面是懒、是惰，“廉”的反面是奢，是侈。总之，廉勤的相对面是腐败。懒惰与奢侈是腐败的重要根源。他说：“士大夫有财力则侈，益上则益侈，乃至无度，乃至以为市。”

568

若要抵制和克服种种腐败现象，就应提倡勤俭，使其成为一种品质。张謇认为“凡致力学问，致力公益，致力品行皆勤之事也；省钱去侈，慎事养誉，知足惜福，皆俭之事也”

672

。相反缺乏勤俭之美德，就会走向反面。他进一步分析“俭之反对曰奢。奢则用不节，用不节则必求多于人；求多于人则人必不愿。至于人不愿，则信用失而己亦病。是奢之病，妨人而亦妨己”

81

，腐败之风的结果是害人害己。他还进一步讲，“乃知勤勉节俭任劳耐苦诸美德，为成功之不二法门”。

112

甚至认为“坚苦奋励，则虽败可成；侈怠任私，则虽成可败”。小至一个人，大至一个单位，一个国家，无不是如此。古训说得好“俭节则昌，淫佚则亡”。他给勤俭予高度的评价是很有道理的。

张謇认为勤俭的作用可以营养廉政。张謇对俭朴作用有较深刻的分析：“俭可以养高尚之节，可以立实业之本，可以广教育之施。”

又说“苟能俭，则无多求于世界，并无求于国家，即使适然做官，亦可我行我意，无所贪恋，而高尚之风成矣”。

82

也就是说，有勤俭之风，没有多少有求于人，有求于世界，对物欲权欲无所贪恋，就会廉洁奉公，秉公执法，施政为民。因为只有“节约自励攻苦食淡”才能“免于求人”，即便大权在握，不至于以权谋私，可保持自身的廉洁。所以他倡导生活平民化，但理想要高远。他说：“吾人之享用，不可较最普通之今人增一毫；吾人之志趋，不可较最高等之古人减一毫也。”

114

具有远大理想，思想境界高尚的官员，为国为民有崇高的追求，视权力为实现理想的途径，不至于成为谋私的资本和实现私欲的手段。

张謇重视法制，认为“法律的作用，以积极言，则有诱掖指导之功。以消极言，则有纠正制裁之力”

11

，所以法律是有规范施政行为的功能。遵纪守法，以法行政是廉政的重要内容和重要保障之一。

张謇不仅是这样想的，而且也是这样践行的。在勤政廉政方面，张謇的成绩是比较突出的。

二、张謇的勤政廉政实践

辛亥革命后的孙中山，就任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总统之职，很快就落到袁世凯的手中。袁在北京组织的“临时共和政府”布告，对清廷大小文武官署人员，照旧供职。民国的中国各地，仍然是兵匪劫掠，官吏敲诈相习成风。张謇力图变革旧习，以实业和教育救国强国。他在中华民国北洋政府担任短暂的两年多的农商总长和水利局总裁期间，对部属机关采取了一系列有利于廉洁执政的措施。

精简机构，裁减冗员。张謇是

1913

日由临时大总统令“特任张謇为工商总长兼农林总长”

。张謇于

10

21

日到任，“謇遵于十月二十一日就任工商农林总长之职”

。他到任不到两个月，于是年

12

18

日向国务院报告，“查农林工商原设两部，今并为一部，其中各司职掌，一一变更，即部之名称，也宜重定。今以林属农，工又不能离商而独立，故名农商部。至各司组织，则原农林工商各设四司，两部共八司。今改农商部，则设三司，而为注重矿政起见，专设一局，共设三司一局，此必须修改之理由也”

张謇到职以后，首先对机构进行改革，将两部机构精简了一半。由两部八个司，合并为一个农商部，下设农林司、工商司、渔政司和矿政局的三司一局。可见精简的力度不可谓不大。至于裁减冗员，张謇主张因事设人，反对因人设事，采取断然措施，裁汰冗员。他于

26

日有一通告说得非常清楚：“国家设官分职，有职然后有官，用人者为事务求人才，非为个人谋位置，此古今政治之常轨，无论如何，政治无变通之余地者也。乃现查工商农林两部员司至四百余人之多，其学有专门或熟娴部务者，固不乏人，而但有职名无所事事者，亦殊不少。”

根据两部的实际情况，此通告的第二天，部令公布，原两部各调用

62

名，即录用

124

400

多名官员裁减到

名，削减了

以上。这样力度的人员裁减，不要说在当时，就是今天也不能不说是一个惊人之举。冲破遗老遗少、亲朋故旧以及裙带关系的障碍，

没有强烈的廉政意识和思想，不会有如此大的决心和如此大力度。可以说，此举为廉政史上的一个范例。由于机构精干，又选用具有真才实学的专门人才，文牍主义与相互扯皮现象减少，工作效率大为提高。所以张謇就任农商总长的两年多时间，在整体政治腐败的大环境下能够取得不错的政绩，与他组成和领导的这个精干和较为清廉的机构是分不开的。

制订法规，规范施政。张謇认为“必有法律而后有准绳。……故拟首订法律”

407

。也就是说，法律有规范施政的功能，使部务官员，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他在任两年多的时间，努力为农林、工商、渔业、矿业等行业，制订各种法规。据不完全的统计，他主持下所制订的工商法、保息法、商会法、森林法、狩猎法、公司条例、商人通例、承垦条例等各种法律和条例达二三十项之多，至于大大小小的细则、章程等更是数不胜数，以此来规范官员的施政，达到廉洁高效的目的，是行之有效的举措。法律是要有人去执行的，张謇认为执行中要有监督机制，“非有完全之法令，则事业无资保障，非有监督之机关，则法令无由以行使”

79

。为此，他主张设立监督署官制。

咨文各地，惩治腐败。张謇执掌农商部期间，发现地方官员乘公司注册之机，加以刁难勒索之事，时有发生。对此现象，张謇深恶痛绝。他利用职权加以制止和惩办。于

1915

27

日，发出了“关于制止各级政府对商人注册刁难勒索致各省区咨文”，文中明确规定“公司禀请注册，应依公司种类并资本或股本之总额，照所定数目，缴纳册费，县知事署注册所需办公费，即由应缴册费内扣留五元，以资应用”。明文规定了标准，堵塞了借机敲榨勒索的现象。继而又对注册时间作了规定，“复恐县知事因事延搁或置不理，故特明定日期，限于五日内必须详转”

13

73

。对于“故意耽延，不遵照法定日期详转。或在投禀领照时，于法定应缴册费之外，另加勒索情事……一经查实，尽法惩办，借警官邪”

74

停办官企，堵塞腐败。张謇就任农林、工商两部总长后，在就职通告中，明确宣布除保留丝、茶等研究改良制造企业外，其余“自今为始，凡隶属本部之官业，概行停罢，或予招商顶办”。其中申明的原因是这些官营企业“排调恢张，员司充斥，视为大众分利之薮，全无专勤负责之人，卒之糜费不赀，考成不及，于财政上有徒然增豫计溢出之嫌，于实业上不能收商贾同等之利，名为提倡，实为沮之”

14

。张謇这一堵塞官府腐败的漏洞具有廉政意义的主张，除了他主持的农商部停办

家，改为商办

家，共

家外，其他直属北洋政府中央的

69

家企业，根本未动。以袁世凯为总统的北洋临时政府根本不可能实行廉政，张謇的改革，只能局限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小心行事而已。

张謇勤俭的理念和实践，是基于他的爱国爱民的思想。作为一个出身农家，通过自己艰苦努力而跻身士绅阶层的知识分子，他目睹晚清和民初吏治的腐败，深感忧虑，他关心民瘼，了解处于社会底层民众的原望和要求。他本来一心于家乡的“自治”，对宦途已十分淡薄，但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还是出山了。张謇为民国政治廉洁，作出过许多努力，然而在当时环境下，是注定不可能有多少结果的，他的一些做法往往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掣制，曲高和寡，得不到应有的理解和支持，加上其他原因，他不得不于

月提出辞呈，辞去农商总长之职。然而，他在任期内所作出的努力，特别是在提倡勤俭、整肃部务方面所做的一系列工作还是有意义的，他揭开了近代廉政史的重要一页，给后人许多有益的启示

。一是要注重道德品质的教育，提倡勤俭之风，建立健全有效的教育自律机制，依靠主体的内在觉醒而不愿做腐败之事。二是建立严格的制度体系，不断地完善补充，令腐败者，无漏洞可钻，不能做腐败之事。三是建立严格的内外结合的监督机构，营造不易腐败的他律环境，完善专门监督机构，强化和保障其独立监督职能。四是强化法制建设，在深化改革中不断完善有关的法律法规，严格规章制度，惩处腐败分子，加强威慑力度，谁胆敢以身试法，将身败名裂。而且将以上的教育、制度、监督三者有机地结合起来，建立廉政机制，以利于廉政建设，遏制腐败现象。所以，张謇的廉政思想和实践经验，是一笔无形的资产，研究和挖掘这笔无形资产，从中不难发现，他的一理念和做法，对于今天仍有可资借鉴的意义。

参考文献

张謇：《周翁像赞》，《张謇全集》第

卷下。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4

张謇：《农校开学演说》，《张謇全集》第

卷。江苏古籍出版社，

张謇：《为叔兄生日敬告父老伯叔兄弟》，《张謇全集》第

张謇：《张謇给张孝若信》，《张謇全集》第

张謇：《师范学校开学演说》，《张謇全集》第

张謇：《北京商业学校演说》，《张謇全集》第

张謇：《在国务会议上发表实业政见宣言书》，《张謇农商总长任期经济资料选编》。南京大学出版社，

1987

袁世凯：《临时大总统特任张謇为工商农林总长令》，《张謇农商总长任期经济资料选编》。南京大学出版社，

张謇：《解散农林工商两部组合农商部复国务院文》，《张謇农商总长任期经济资料选编》。南京大学出版社，

10.

张謇：《关于工商农林两部用人原则的通告》，《张謇农商总长任期经济资料选编》。南京大学出版社，

11.

张謇：《请解除农商总长职专任全国水利局总裁给大总统呈文》，《张謇农商总长任期经济资料选编》。南京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