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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名人] 99.张謇的古琴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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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1 21:54: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张謇的古琴缘

两年前,张謇的故居濠南别业恢复布置,我曾提议在他书房里挂一张古琴。后来这个建议被采用,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张琴一直被倒挂在壁上。

我想在张謇的书房里陈设古琴,并不是为彰显主人的儒雅,而是看到张謇与古琴的确有着因缘。

张謇何时知晓古琴,如今已不得知。同治十三年(1874)秋,二十二岁的张謇参加本州的岁试,试题就有《琴德最优赋》一篇。要依照嵇康《琴赋》中的“众器之中琴德最优”八字为韵敷演成文,没有相当的琴学知识还真不能写好。而就是此后二年,正在吴长庆军中的张謇,听到友人易允升的古琴弹奏,竟动心想要学习他的技艺了。那天他在日记中记:“易云梯(允升)来。易,粤人,工琴,能画兰竹侍女,解吟咏,吐属亦甚雅。沦于下位,与执鞭卫戟者伍,惜哉!听弹《平沙》《梅花三弄》两阕,指法清越,一洗俗耳。场后拟从之学。”这位易氏,似乎已被如今的琴史彻底遗漏,有关他的生平,我们也只知其名允升,字云梯,又作云题,广东人,在庆军中任“都戎”。“都戎”只是旧时军官的泛称,并不是实在的官衔,显然他在庆军营中也只能是个小头目,难怪张謇要为其“沦于下位”而叹息。泰兴朱曼君的赠诗,有“云题产南粤,家世善弹琴”之语,可知他还是位古琴世家子。海州邱履平更有题为《听易云都戎弹琴赋》的长诗,其中形容其琴艺云:“秋风哀雁落平沙,呜咽黄河归大海。强君再弹飒风雨,激昂慷慨悲今古。”推想其弹奏风格,还不是那“清微淡远”的一路。至其“昔遇金陵江上军,转听新罗城畔月”,更让我们知道他还于光绪八年随军往朝鲜参与平定兵乱。

就在那场东征行动中,担当“理画前敌军事”的张謇为迅即敉平乱事大露了一手。事定,军中有暇,他与友人于市肆购得朝鲜的六弦“玄琴”,并撰《玄琴说》,考得此琴是唐高宗明新罗国兼并了百济和高丽后,为表示从此修文偃武,特将七弦琴除去徽珍,减少一弦而成。在文章中,张謇强调“声音之道生于心,而其效要以变风俗”,说明他关情于琴,还是立足于“道”,是注重其所起的教化作用。《玄琴说》是为幕友林怡庵所得的那张琴作的,而张謇自己的一张,在到手不久就作为友人赠书的回谢送给了朋友。

从现有史料看,张謇学琴之愿最终并未能实现。那是因为当时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科举准备上,加之援朝回国后次年,吴长庆病逝,从此幕宾星散,张謇与易允升因此失去来往。失去此次学琴机会,也能算是张謇的一个小小的遗憾。

到了光绪二十二年(1896)初冬,因父丧守制在家的张謇突然有信致于友人,托其购琴。当时他已站上科举之途的最高点,虽说担任着江宁文正和安徽经古两座书院山长之职,可除了批改课卷外,馀闲尚多,何况同时他还在倡议恢复通州孔庙的古乐舞,自然就想到古琴。可惜那时他已陷于创办纱厂的筹资困难,等到渡过难关,紧接着又是大兴实业、教育,走上了另一条道路,所以即使有了古琴,也难免闲置。看他后来办博物苑,捐赠品中有“唐藏古琴之冠”,由此推知张謇藏琴,并非仅供陈设之用。想到张謇将一己之物公之世人之宏愿,倘能闻此琴音,多少也能感受其遗泽的。中年以后的张謇,学琴显然已成遥不可即的奢望,可他对琴的关注并未稍减。光绪二十九年(1903)他东游日本,曾记有一次有趣的琴遇:“旅馆有八云琴,琴二弦,略同中国琴制而短窄,下承两足,有大小徽二十馀。主人谓是日本古风之琴也,初止一弦,后乃两之。令一小女子鼓一阕,不终,主人索书,写一绝句付之,‘恒伊到处堪吹笛,饮酒公荣与不如。况为八云成一奏,何妨竞作换琴书’。”纵然所遇不是中国古琴,可终究不失为一则涉及两国交往的琴边佳话。

张謇有关古琴的论述,在他为吴浸阳的六十四琴斋所制的铭辞里可见到一些。约在民国十年,川派古琴家吴浸阳偶得某古道观修葺时替换下的明代梁木,制成六十四张琴,各依《易经》六十四卦之名名之,分赠诸友。为慕张謇之名,特举“蹇”卦的一张相赠,因为“蹇”“謇”二字古时相通。张謇得琴甚是高兴,更感其“识字晓经训,尤今世雅才”,这才为其琴斋制铭。其中说到:“琴,古以桐为之。桐理疏,疏故虚,虚故易窾而易越。其背桐而腹梓者何?梓理密于桐,密则实,实为虚应,虚之用益大。事物之理固如此欤?”又云:“两仪肇判,曰阴与阳。天地以位,山泽以彰。雷风水火,或变或常。形形色色,巧历弗详。其造其化,声音神明。假器假物,发蕴挥藏。”这些议论固非张謇的发明,却更让我们得知他的重琴,并不在于器而在乎道。

在张謇的诗文中,也留有他观琴的痕迹,最引我注意的是《习生置酒适然亭续消寒第四集》一首。诗咏的是民国十三年农历正月初六日的一次雅集,地点就在南通的中公园,东道主“习生”则是诗人习苦行。诗中的“中有抱琴客,写以雁落沙。人意与物会,亦得天之和”,尽管没有提操琴者名,但根据习氏与徐益修为挚友,再参照其交游圈,我猜测此人就是徐立孙。如果确切,则张謇当日听到的就是梅庵派的《平沙落雁》。此曲曾经王燕卿改造,与他派的区别甚明,或许正是此因,张謇才在诗中特别提及。

两年后,还是在中公园,张謇又一次听琴。这是为通州师范毕业生、甘肃天水人王新令举办的送行会,据在场的教师顾怡生记:“新令为鼓琴适然亭上,师(指张謇)闻之,掀髯而笑。”张謇在次日写的《送王生毕业归天水》诗里,也是“岁时休暇窃娱乐,从人更受丝桐传。出视所蓄命操缦,欲其正直如朱弦”语。所谓“从人更受丝桐传”,指的则是王新令从徐立孙学琴事。这应是张謇最后一次听琴,因为此后未过二个月他就病逝,而他这次听的,也无疑是梅庵派琴曲了。

古琴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南通的梅庵派古琴艺术也成为国家级的“非遗”项目,并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此文不是硬要把张謇与梅庵琴派扯上关系,但其因缘却是客观存在。大一点说,正因为有着张謇在南通营造出的文艺风尚,才会有梅庵琴社的孕育。至于他与琴社创始人徐立孙、邵大苏的会晤,以及后来徐立孙为张謇的《华族祖国歌》谱曲,或可作为这段因缘的旁证吧?

编辑 龚卫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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