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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职业教育思想的几个特点
张謇是一个务实的实业家、教育家，他自创办大生纱厂和许多近代企业之后，深感企业的发展离不开科学技术水平的提高，而科学水平的提高，有赖于人才，有赖于人的文化程度和各种技能的提高，所以他说“苟欲兴工，必先兴学”，“有实业而无教育，则业不昌”。因而他办职业教育的思想是明确的，办学是为了企业建设和社会需要服务的。他十分强调办教育，要适应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他说“学必期于用，用必适于地”，他曾对女师校友讲“教育宜变动，不过必当顾及本地的需要，例如在南通讲教育，先要想什么是南通需要的，什么是适合南通的”，据此思想开办了不少职业学校。现将其办职业学校的几个特点介绍如下，是否有当，求教于同行。
一、根据地方需要创办各类职业学校
张謇主张教育应本着“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以实业辅助教育，以教育改良实业，实业之所至，即教育之所至”的思想去创办职业学校。
张謇在农工商皆资学问的思想指导下，为适应社会发展各方面的需要，倡导和创办了各类职业学校和职业训练班。
1906
年1月，张謇首先创办了工人艺徒学校于唐闸资生铁厂内，主要学习文化和金工基本知识。这是他开创职业教育的先河，以后还陆续创办了许多学校和训练班。
属工业职业教育方面的有：议设立的有工艺院及高等工业学校。1912年创办了“南通纺织染传习所”，招收学生只有十多人，为试办性质，后扩大规模，增加学员，聘请日籍教师四五人，改成南通纺织学校，这是我国最早的纺织学校。1912年创办河海工程专门学校。1914年创办河海工程测绘养成所、镀镍传习所。
属商业职业教育方面的有：开办了商业学校（1915年）、银行专修科、商船学校（吴淞，1906年）。属农业职业教育方面的有：议设的，有农学堂。开办的有农业专门学校（1906年）、水产学校。属医学职业教育方面的有：医学专门学校（1912年）。属交通及交通管理方面的职业学校有：铁路学校（1906年）、巡警教练所、交通警察养成所。属女子职业教育方面的有：女工传习所（1914年）、发网传习所、桑蚕传习所。属戏剧职业教育方面的有：伶工学社（1919年）。属社会公益职业教育方面的有：栖流所、济良所等。
可以说，地方需要什么，张謇就办什么职业教育。只要地方需要，不拘办学形式和时间长短，随时开办职业学校和职业训练班。
他突破了正规学校的办学模式，除在师范设立测绘科、工科、农科、桑蚕科等训练班，还在南通中学内附设国文专修科等，按地方需要办学，这是他办职业学校的出发点和立足点。
二、学以致用，按需设学
张謇首先认识到，事业发展与教育之间的关系。认为“实业教育富强之大本”，认识到“苟欲兴工必先兴学”,“有实业无教育，则业不昌”，他从爱国主义立场出发创办实业、教育。在这种自觉而明确的思想指导下，创办了许多职业学校。他在1898年大生纱厂建成投产后，实业初见成效之时，就开始创办教育，并从教育之母师范学校办起（1902年），为普及教育培养教师，在通州师范附设了土木工程测绘特班，开始创办职业教育。可见张謇创办教育几乎是与他创办实业同步进行的。以后陆续根据他实业发展的需要，创办了农业、纺织、医学、河海工程、商业、银行、会计、交通运输等方面的职业学校和训练班。
张謇所办的各类职业学校，也是根据生产和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制定学制和课程。例如，纺织学校根据工厂中对中高技术人员的日益增长需求，开设了本科、预科。本科三年毕业，招收中学毕业生。预科五年，招收高小毕业生，五年毕业。专业设置也是根据生产发展需要，1916年由于增加新型纺织机器，增开了纺织、电工、机械三班，又设了染色实习所，并重订了课程。后来为提高教学水平于1920年取消了预科，一律改为本科四年，后又成立了纺织、染织两系，增开了金工系。纺校培养出的本科毕业生，大部分为大生各厂聘用，逐渐代替了原厂的外国工程师。
再如农校，因垦区扩大，推广棉业，开设了改良品种及防治病虫害等课程，创办了农业试验农场，成立了农艺、农化、畜牧等科系，培植了适合南通种植的棉花新品种。
学以致用，按需设学，这是张謇办学的主要途径。
三、从社会需要出发以沟通教育与职业的联系
随着张謇创办纺织工业的成功，南通的实业很快进入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对各类技术人才需求迫切。在“工农商皆资学问”的思想指导下，为了沟通教育与社会的联系，倡导和创办了各类职业学校。1920年前后，除早在师范设立了测绘、工、农、桑蚕等职业训练班，以培养他迫切办垦区治河的需要，在女师设有女红传习所，还陆续创办了商业学校、银行专修科、工商补习学校、镀镍传习所、女子桑蚕讲习所、女工传习所。随着工业的发展，社会进步的需要，为结合他领导的立宪运动，倡导“地方自治”的需要，还办了宣传讲习所，法政讲习所，巡警教练所，交通警察养成所，甚至监狱学传习所等。随着社会文化教育发展的需要，办了培养戏剧人才的伶工学社；随着公益慈善事业的需要，办了栖流所、济良所等。这些各类职业学校和职业训练班，不仅初步解决了南通社会发展的需要，更重要的是解决了数万人就业生计问题。当时人口仅一百万的南通县，一县之内办了这么多职业教育，在全国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民国初年，江苏省工业发达的地区，除上海外，要数南通、无锡。无锡荣家兄弟创业在张謇兄弟之后，他们所创的第一所职业学校无锡公益工商中学是在1919年，后于张謇所办的纺织学校（1912年），荣氏在1928年以后才筹办了“申新总公司职员养成所”
。这是张謇逝世以后的事。张謇所办的职业教育不仅促进了南通地区社会经济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沟通了教育与职业的联系，也初步解决了学校发展和社会需要之间的矛盾。
职业教育的办学原则是面向社会需要的，社会需要某种人才，即办某种学校。张謇在南通办的职业教育遵循了这一原则，从而提高了社会生产力，改变了社会面貌。他同黄炎培等人一起于1917年发起成立了“中华职业教育社”，推动了全国职业教育向前发展。张謇不愧为我国职业教育的倡导者和开拓者。
四、多科性和多层次办学
张謇先后创办的20多所职业学校和职业训练班，设有多种专业、多学科，组成了职业教育体系。其中既有工业学校，也有农业学校，有轻工业学校，也有属重工业范围的学校；既有近代化设备比较完善的纺织学校，也有手工艺的女工传习所；既有财会专业，也有属交通治安的专业。这种多科性教育体系形成不同的办学层次。内有初级的职业教育，属短期培训班，如女子发网传习所，女子桑蚕见习所，清丈讲习所等各种传习所和专业讲习所。其招收的学员文化起点较低、初通文字即可报名，培训的时间也短，如发网传习所只要学习一个月即可毕业。也有中级职业教育，如银行专修科、商业学校等，与师范并属中等专业的学校，其学制较长，教学比较正规，有固定的校址。其招收的学员起点需有初中毕业以上学历。还有高级职业教育，招收高中毕业的学员，属大专学历，如纺织专门学校，以及后来的南通大学纺科举办的高级职业班“高纺班”。像这样一个多学科，门类齐全，分为初、中、高的多层次的办学体系，不能不说是张謇在几十年的教育实践中摸索总结出的一个适合南通地区的办学道路，这的确是为中国职业教育开拓了一条新路，影响遍于全国。
张謇这一办学体系是从实践中逐步形成的，经历了一个从初级到高级的发展过程。张謇办学没有一个固定模式，完全是视实际需要和条件许可而创办。许多职业学校是从业余或短期的讲习所开始，然后在教育实践中不断完善，逐步提高的。如纺织专门学校，先是由创办艺徒预教学校“纺织染传习所”（1912年）开始，1913年才改为南通纺织学校。专业设置则由技术的传授，扩展到丝织、电气、机械等专门科目。到1920年才上升为南通大学纺织科系。职业学校最初设备也是因陋就简。纺织染传习所最初是设在资生铁厂的空屋里，第二年才把校舍建在大生纱厂附近，几年后才建成实习工场。农校也是如此，起初是设在垦牧公司内的农学堂，后附设通州师范，民国后才发展为乙种农校，后扩展为甲种农校，直到大学农科。
张謇办学是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量力而行，循序渐进，条件成熟才逐步升级。这种慎重办学，稳扎稳打的方针，因而保证了教学质量的逐步提高，促进了职业教育稳步向前发展，成效显著。
五、敬业乐群，手脑并用，“首重道德，次则学术”
张謇在办学过程中十分强调对学生职业道德的养成教育。他除了在各校强调学习好各种文化课和专业课程，注意德智体全面发展外，还非常强调对学生职业道德的养成教育，他要求学生“知实践，务合群，增阅历，练能力”
。特别强调学习理论要联系实际，“将欲行之，必先习之，有课本之学习，必有实地之经验”
，因此他在办师范时就创办了师范附小，供教学实习，并规定学生在毕业之前必须准备好教案上台试讲，讲后评论，合格后才准予毕业。他建的纺织学校设有纺织工厂，供学生练习技能。办的医校附设有医院，规定三四年级学生需到医院参与临床巡诊。农校则办有农场供师生教学和劳动锻炼。河海工程学校的学生，都要参加水利工程的建设和测量，并参加抢险救灾的劳动。
张謇很注意对学生的人品道德教育，要求学生“首重道德，次则学术”。他十分强调商业道德的重要性，指出“中国商人之道德，素不讲究，信用堕落，弊窦丛生，破产停业，层见叠出”，他指出“呆与滑乃经商者之所最忌”
。他认为中国商业之所以不振，一言以蔽之为不学无术。他指出古时皆贱商主义，近年崇尚实业，而商业中受教育的甚少，于是他办了商业学校，加强对学生职业道德的教育，鼓励学生要养成“勤勉节俭，任劳耐苦”的美德，“诸美德为成功之不二法门”
。他认为非有优美之道德不足以恢弘信用，扩张营业。
他教导师范生要“相助以勤学，相规以饬行，相爱以合群，如是则私德修而公德进”
。如能做到“勤学”“饬行”“合群”就能养成人格，他日才能成为好教师，以担当起“开明智，明公理”，培养新人的任务。
张謇曾为所办职业学校，亲自写校训。如第一实业小学（1904年）的校训是“平实”,第二实业小学（1913年）“笃敬”；师范学校“坚苦自立，忠实不欺”，女师范校训是“学习家政，勤俭温和”；农科学校是“勤苦俭朴”，纺织学校是“忠实不欺，力求精进”，医校是“祈道中西，以宏慈善”；商业中学是“中信持之以诚，勤俭行之以恕”。所有这些校训，都书之于匾额，悬挂校内显著之处，对学生时时进行敬业精神的教育。这些做法，把培养人格品行放在教育的重要地位，值得我们效法。张謇对学生职业道德的教导，对于今天社会上的拜金主义，功利化的弊病，实是一剂良药。
六、办职业教育的收效
张謇办学，收到较好的效果，促进了他企业的发展。张謇首办的大生纱厂摆脱英国人的技术控制。他创办的纺织学校毕业生担当起厂里的技术工作和工人培训，提高了纺纱的产量和质量，成为中国棉纺工业初创时期19家企业中最成功的一家
。后来张謇雄心勃勃，计划在苏北地区建八个纺织厂，结果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外资卷土重来，打击了民族工业的发展，只办成了一、二、三厂和大生副厂（亦称八厂）。在海门大生三厂的建设中，全部机器安装均由纺织专门学校的实习生独立完成，这不仅摆脱了对外人的依赖，还培养锻炼了一批纺织工程人才，而且降低了企业成本，提高了企业的经济效益。纺织学校实习不仅为大生系统培养人才，也曾为上海厚生纱厂安装机器，得到上海企业家的赞许。
南通纺织学校培养的历届毕业生散布在全国各地及南洋群岛，服务于纺织工业世界及学术界的有800多人，它是我国第一所纺织专门学校，它对中国纺织工业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据《光明日报》载，解放前南通纺织学校共培养了纺织工程技术人员1，700多人，约占旧中国纺织工程人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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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创办的农校，毕业生大体满足他办农垦事业的需要，张謇兄弟在苏北沿海地区所创办的10多个较大的盐垦公司，技术人员也出自农校毕业生，他们对棉花品种的改良、推广，增加棉花产量作出了重要贡献。据东南大学农科1920~1921征集的中棉品种，其中农校试验培植的优质鸡脚棉七种，南通就占了六种
。通过改良棉种，南通县棉田亩产普遍大幅度提高，据华商纱厂联合会民国九年（1920年）出版的《季刊》报道，南通棉产总量达74万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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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全江苏省之冠。河海工程学校毕业生，参与了江苏省水利工程的建设，取得了较好的成绩。河海工程前后毕业了数百人，后来皆成为我国水利界的骨干力量，迄今水利界的老前辈，出自河海工程学校的为数不少。师范学校培养的教员不仅为南通地区创办的小学输送人才，还为其他省区如陕、甘等培养了不少教师。
张謇创办的职业教育，不仅取得了很好的经济效益，也吸引其他省区来参观学习，除培养本省本地区人才外，“其他各省远道而来者，凡浙江、江西、安徽、福建、湖南、湖北、山东、山西、陕西、甘肃、云南、贵州、四川等十三省”的学子也来到南通学习，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益，影响遍及全国。
张謇不惜巨资进行教育投资，促进了南通地区乃至苏北地区的社会经济的发展，今日南通经济飞速的发展，是与张謇办教育，促进社会生产力发展分不开的，张謇也为江苏省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作出了重大贡献。近代国际上各国经济学家和教育家公认的发展职业教育应循“建教合作”、“教育即投资”的观念，深入人心。而在我国，大力发展职业教育，强调教育能促进生产力发展的主张，最近几年才得到人们的重视。张謇在上世纪初，就已懂得此项道理，并付诸实践，诚不愧为我国职业教育的先驱者。
参考文献：
张謇：《荣氏企业史料》上册，第222～223页。
张謇：《张季子九录·教育录》第4卷第18页。
张謇：《张季子九录·政闻录》，第4卷。
张謇：《银行专修科演说》，《张季子九录·教育录》第3卷第19页。
张謇：《北京商业学校演说》，《张季子九录·教育录》，第3卷第21页。
张謇：《师范学校年假演说》，《张季子九录·教育录》第1卷第20页。
严中平：《中国纺织工业史稿》。
光明日报，1982年4月29日。
林举百：《近代南通土布史》第14页，张謇研究中心， 1989年。
《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文集》第519～525页，江苏人民出版社，1993年。
编辑 吴开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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