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张謇与特来克

张贤

张謇与特来克

特来克，荷兰人。1890年生于日本，母亲名玛丽，父亲奈格是荷兰著名的水利工程师，当时在日本长崎任海岸工程师，受聘日本治水30年。后奈格应上海工部局聘任来中国，任浚浦局总工程师，特来克也随父亲来上海，一度曾随父来南通。他父亲规划设计各项工程时，他每每相随左右，学习钻研。父亲逝世后，他回荷兰。归国后就学于工程专科学校，并考察了荷兰各地的水利工程，业务日渐长进，以擅长河海工程继承父业。1916年应张謇聘请，再来中国，负责南通保坍工程。

一、竭尽全力，督造南通江岸水楗

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以后，由于长江主流顶冲南通江岸，从天生港至姚港十多公里江岸大坍。光绪三十四年(1908)正月，张謇拿出私资三千元，聘请上海浚浦局派员来通查勘水势。同年5月14日，荷兰水利工程师奈格到南通察勘南通至京口一线水情，经过五次查勘，至11月底制成《通州沿江形势图》和《通州建筑沿江水楗保护坍田说明书》，采取治本、治标两种方法。因治本需经费数百万两，治标则在冲刷最剧烈处修筑水楗（即丁坝），用以分杀水势而保江岸，仅需经费50万两。最后因南通江岸坍削迫不及待，先采用下策筑楗治标。1913年3月17日成立南通保坍会，公推张謇任会长，负责沿江保坍筑楗工程。1916年3月，南通保坍会聘请特来克为驻会工程师，负责整个筑楗工程。特来克来南通后，用两个月时间，先测长江涨落潮流向、流速，看水力的强弱，江岸坍塌的形势。到同年4月25日写出《南通保坍计划报告书》。提出：“查天（生港）、姚（港）间之坍削，悉由暗潮之冲刷。此就坍削最烈之势，观其断面，即可了然也。堤岸下段极有力之落潮抽去，至潮涨又将堤岸上段冲激，倒卸泥土入水，仍成自然之斜度。欲保护使不坍削，非在低水位以下，作成一二百密达（米）长之保护物不可。”接着他绘制了“一面阻止水流之冲击力，一面为自身之基础，不为水流冲击所摇动”的保护物，即大小水楗图。采用塘柴木垫沉石法自天生港至姚港筑楗12座。水楗设计仿荷兰和黄浦江办法。以塘柴、芦苇为排，沉石筑楗。楗头于低潮位以下6～8m，在近溜顶冲处，再增建护岸护坡。楗与楗相距约1，500m。当年6月14日，在特来克主持下筑楗工程正式动工。筑楗不到三年，筑成水楗十座，建成后收到了“分杀水势”的效果，稳定了南通江岸线。采用丁坝这种形式护岸，至今在南通治江工程中还沿袭应用。

二、足迹遍及江海，操持通如海水利

特来克不仅督造沿江水楗，还为南通、如皋、海门等县水利工程日夜操心。西起如皋，东到黄海，都有他的足迹和所完成的工程。有的工程至今仍发挥排涝和挡潮作用。据当时作为特来克助手的河海工程专科学校毕业生宋希尚所著《河上人语》称：“特氏年未满三十，健壮勤奋，现无家室之累，尤其服务热忱。除负责保坍工程外，凡通如海一带地方水利、道路、市政等一切土木工程，苟力所能及，无不慷慨参加，热情贡献，不辞辛劳，不计报酬，因之极得社会人士之好评，尤为退（张詧）啬（张謇）两老之爱重。”张謇撰写的《荷兰工程师特来克君墓表》记载：“曰：备治西北郭汽车之路，亟公园水道之桥，游泳之池，惟若责。君又诺。曰：通之外，海门青龙之港，如皋龙游之河，遥望港、李家桥之闸，亦惟若责。君则又诺，诺乃具约。三年君成江楗十，大闸一，常闸二，桥一；计划具备之闸五，涵六七，路三。”

（一）特来克所完成的水利工程

．治江水楗十座。南通市区自九十庙口至任港口的十座丁坝。（其中芦泾港和任港为双丁坝，应为12座丁坝。）特来克亲自设计，绘制水楗图，编制预算，并现场指导施工。

．遥望港九门大闸。位于南通、如东两县交界处黄海边。在南通县恒兴乡九闸村。是特来克设计和督造的闸身系钢筋混凝土结构。共9孔，孔宽其中中孔5m，自中孔每2边孔分别为4.05m、3.95m、3.65m、3.50m，总净孔宽为35.3m。闸底高程：中5孔-0.8m(废黄河基面，下同）边2孔为-0.4m，边2孔为O。闸顶高程6.Om，泄量

120m

，排水面积30万亩。1918年11月开工，1919年12月建成。造价14万元，解放后于1974年拆除。

．常闸二。①小洋港闸位于南通市崇川区狼山西南。1孔，净宽5m。1917年7月修建。已坍入长江。②龙潭坝利民闸。位于如皋县李家桥，1孔，1918年2月修建。已拆除。

．桥梁。中公园桥位于南通市区南公园饭店旁。

（二）特来克所规划设计的工程

．龙王庙海堤挡浪墙。位于启东县石堤乡，系钢筋混凝土挡浪墙。由特来克设计，当时通海垦牧公司修建。在抗击潮浪中发挥了一定作用。于1951年16号强台风高潮袭击时毁坏，现存400多米。

．合中闸（七门闸）。位于启东县蒿枝港口黄海边。1919年春张謇和特来克亲自到该地查勘，由特来克现场设计。该闸7孔，中孔宽4.55m，两边各3孔，每孔宽1.95m，总净孔宽16.25m。闸底高程，中孔-1.6m。自中孔每一边孔分别为-1.30、-1.19、-1.14m。闸门底呈弧形。闸顶高程5.44米。泄量

160m

，排水面积20万亩。据《民国海门县志》载：“合中闸在垦牧公司七堤，建筑费三万二千八百余元，由公司派人管理。”该闸于1920年10月开工，1921年11建成，现已拆除。

．西被第一至第四闸。

西被第一闸：在南通城西大有坝，即今西公园绿地北首任港河上。1孔，净宽6.73m，闸底高程-0.48m，闸顶高程4.30m。1925年4月建成。现下部结构完好，上部结构已改建，成为内河节制闸。

西被第二闸：在南通县平潮大力坝，即今二坝桥处，位于平五河人通扬运河处。l孔，净宽5.4m。闸底高程零，闸顶高程5.2m。1927年2月建成，现已报废。

西被第三闸：在南通县李港乡顾二圩村东北角。1孔，净宽5.6m。闸底高程一0.2m。1928年建成。原为出江引排闸。1966年改建成套闸。

西被第四闸：在南通县平潮南云台山，已废。

．涵洞。西被第一涵洞（芦泾港西涵，位于南通市港闸区）双孔；西被第二涵洞（东港涵，位于南通市港闸区）3孔；西被第三涵洞（姚港涵，位于南通市崇川区）1孔；金沙涵洞（南通县同乐镇花堤上）1孔；高坝涵洞（南通县金乐间高坝）1孔；东林涵洞（南通市崇川区军山北河）1孔。

．会英船闸。位于海门县青龙港长江边。闸门正门宽6m，输水孔2门各宽1.5m。闸室长108m。闸底高程-1.3m，闸顶高程5.5米。由特来克设计，宋希尚施工。1919年由大生三厂修建，至1920年建成。造价42342两银。解放后于1975年大修时进行改建。至今仍发挥通航作用。

．海门铁路，即海门三厂至青龙港口的轻便铁路，长5.5km。路基占地80亩。当时有两个火车头，配有10节车厢，其中货车8节，客车2节。由特来克设计，宋希尚施工。奋战10个月，于1920年建成。解放后于1958年2月拆除。

．公路。南通至天生港的城港公路；南通至唐家闸的城闸公路；南通至海门三厂的公路。

三、纵览水利古籍，沟通中西治水学术

特来克很重视我国古代治水经验，他认为治水“中国古自有法，法往往与泰西合，治中国水。乌可不究中国古书”？为此，他“经常搜集中国前世言河渠之图书，不吝重价，令人译而为之说”（见《墓表》）。他到天津出席水利会议，于北京书店买到清代嘉庆、道光年间的臣工条陈治黄河者设色图一册，视为珍宝。宋希尚《河上人语》载：“特氏和易可亲，相处融洽，彼对我国水利未修，颇想作进一步研究和了解。曾向上海书铺搜购若干古版水利书籍，其中以明潘季驯所著《河防一览》，凡所说列，均为其毕生治理黄河经验之谈，与近代科学治水原理，甚多符合，大感钦佩，……如‘以水制水’‘以水刷沙’‘以清敌黄’‘以扫挑溜’‘以柔克刚’等言论与欧美学说相互引证，实具有发扬我国文化，沟通中西学术之价值。”他和宋希尚经两年时间，把《河防一览》译成英文六大本，附有评论及图表，将我国数千年来治水经验介绍于世。原稿现存于荷兰海牙国家图书馆。

四、献身南通水利，长眠江滨剑山

1918

年11月，特来克设计督造的遥望港九门闸开工，1919年8月17日闸底板浇筑完成，正在赶浇岸墙，他到工地检查工作。宋希尚《河上人语》载：“特氏来工地巡视，宿食于小轮，时值炎夏，海滩闷热异常，又无淡水可供沐浴，遂不得已就附近海水潴池中（死水）洗澡……同时手臂某处，不幸为其所携警犬咬破，经数度沐浴后，竟发生霍乱时症，上吐下泻，一昼夜数十次不止，……乃不得已星夜兼程赶返南通求治，终于到达前，夜半后溘逝南通中公园桥旁，该桥亦为特氏设计督造者。”终年29岁。

噩闻传来，张謇、张詧兄弟震悼哀痛，急电荷兰驻沪领事馆，并命在此公园厚殓，择日开追悼会以表哀思。经商得家属同意，在他逝世后五个月，公葬于南通剑山南麓，张謇亲自撰书墓表，并镌石永备纪念。1923年张謇之子张孝若出国考察时，张謇还亲自写信，要他专程带到荷兰，慰问特来克的双亲。特来克的双亲及弟感于对南通的深情厚谊，特地把特来克平时收藏的中国水利古籍，全部赠给南通图书馆，其中有珍贵的明版《河防一览》和精抄本《水道图说》。特来克逝世时，除了他已完成的工程外，规划设计正在进行中的工程大多只完成一半还不到。长江保坍第五号水楗以下被江潮冲毁，正在积极抢修。遥望港九门大闸只完成闸底，正在浇筑岸墙；南通至天生港公路，只筑了三、四里。这些工程正在关键时刻，不能中途而废。因此张謇集议仍按特来克设计图样继续加紧进行。当时遥望港九门大闸工地上有几千工人，不能停工过久，23岁的宋希尚自觉义不容辞，将工人分成三班，昼夜施工，一年后全部竣工。同时罗绍斗、鞠蒂芳督促抢修，孙锦章督促修筑通港公路。

五、结束语

．特来克墓于“文革”期间遭受严重破坏，失修荒芜。南通市水利局孙学旺、须景昌曾在南通市人大八届六次会议上，提出第111号提案，建议南通市人民政府，从速修复特来克墓，于是市政府列入议事日程，于1986年找到原墓穴，并寻找和挖出原墓表。1987年将特来克墓迁到剑山南麓公路北侧整修一新。

．特来克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工作认真负责，生活简单朴实。“早作而夜思，无寒暑间”（见《墓表》），“平日做事很勤苦耐劳，有西人办事之勇。负责之专，无西人自奉奢逸之习气”（张孝若《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他以其精湛技术，为南通保坍治水，献出年轻的生命。南通人民是不会忘记那些曾在南通土地上做过有益事业的人。

．特来克对南通水利的贡献，也就是张謇的治水业绩。纪念特来克，更使我们缅怀张謇。我在陕西三原泾惠渠管理局参加“中国近代水利史学术讨沦会”，在会上提交并宣读了《张謇的治水思想和治水活动》论文。大家认为张謇是中国近代水利的开拓者，研究中国近代水利史，不能忘记张謇。

．2000年8月27日，特来克侄女马丽亚夫妇参加第三届张謇国际学术研讨会后来南通扫墓。在南通市水利局李国梁局长主持下，我于水利大厦向他们汇报特来克为南通水利的业绩及他病殁于南通的详情。他们听了很为感动，再三问我是否和特来克同事。我说没有，但我经陈从周教授介绍，看了他从香港大学复印回来的宋希尚三种遗著（《长江通考》《河上人语》《值得回忆的事》），资料十分翔实。他们说来年南通召开特来克学术研讨会时，再来南通，一定要看看宋希尚的三部书。随后我们陪同马丽亚夫妇参观特来克在通现存工程——西被闸及任港口双楗现场。临别时他们把当年特来克在南通江边筑水楗时扎柴排的照片一幅赠给南通市水利局。

．今年是特来克诞辰118周年，当我们站在长江边风景如画的剑山南麓特来克墓地前，看到80多年沿江水楗和水利工程仍在发挥防洪排涝挡潮作用，深深地缅怀他为南通水利建设作出的不朽功绩。我们要弘扬他的国际主义精神，学习他崇高的奉献精神，增进中荷友谊，更加勤奋地工作，建设好南通水利事业，促进社会经济发展。

参考文献

特来克：《南通保坍计划报告书》（南通县保坍会文牍辑要）。

张謇：《荷兰工程师特来克君墓表》，《张季子九录文录》，中华书局，民国二十年十月。

通海新报：《荷兰特来克工程师在通之事略》，民国八年八月十九日。

通海新报;《特来克君殁后之工程》，民国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宋希尚：《河上人语》， 1954年12月。

刘道荣、陈卫东 ：《君于南通誉永世兮——纪念荷兰水利工程师特来克逝世六十周年》，《南通市科技》1980年第1期，1980年3月。

陈卫东：《特来克先生与南通水楗》，《中国水利》，1986年第12期。

须景昌：《特来克和南通水利》，《江苏水利史志资料选辑》，1987年总12期，1987年3月。

陈卫东：《南通水楗和特来克》，《南通水利科技》，1987年第1期。

编辑 黄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