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张謇与爱国华商吴锦堂

张史清

张謇与爱国华商吴锦堂

张謇先生交往十分广泛。早期结识文人墨客，后来有实业界、教育界的人士，也有政界、军界的人物等，可以说一生中朋友遍天下。爱国华商吴锦堂就是张謇在1903年考察日本时结交的朋友。

吴锦堂（1855～1926），本名作镆，浙江慈溪人。出生于慈溪县东山头的一户农民家庭。年轻的吴锦堂随“宁波帮”往上海所谓“十里洋场”打工，开始在一家蜡烛店当学徒，后成为店员。勤奋好学的他很快练就了一身经商的本领，也逐渐有了一些积蓄。他而立之年，与两位朋友筹措了三千两银子，东渡日本前去长崎经营土布生意，不久积聚了相当的财富。1891年移居神户，成立了贸易商行“怡生号”，从事火柴和纺织品的进出口贸易。他的事业发展很快，经济实力不断增强，在日本有相当的名望。张謇与这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华侨实业家在东瀛相识，从此有了交往。

东游日本初相识

张謇是1903年5月24日（夏历四月二十八日）晚上7时到达日本长崎的。25、26日参观长崎和马关，27日（夏历五月一日）早晨到达神户，接待张謇一行的有在日本经商的孙实甫、李光泰，并在他们的东源、益源两店小息和接受设宴招待。出席招待宴的就有神户华侨商会理事长吴锦堂。张謇在当天的日记中就有“晨三时至神户……，四时登岸，孙实甫、李光泰相迓，遂同至东源、益源小坐。见甬商吴锦堂作谟”的记载。

参观通州增友谊

根据张謇的日记1910年6月15至17日（夏历五月初九至十一日）所载，“吴锦堂与江北提督雷先后到，导观各厂”。也就是说张謇亲自陪同他们俩人参观工厂，如果说雷震春是官员身份来通州参观各厂的，张謇不得不陪同他们的话，那么第二天“雷以晨行”，张謇是单独陪同吴锦堂从唐闸参观工厂和育婴堂直至通州城。日记称“复导吴观各厂，次第观婴堂至城”。第三天，吴锦堂全天参观城内各校，晚上才离开南通。日记记载“吴观城中各校，是晚行”。从文字上看未用“复导”，不能断定张謇是否陪同，但从礼仪上讲，晚上饯行是不可少的。吴锦堂在通州的三天参观考察，张謇至少前两天一直陪同，日夜在一起，晚上长谈至深夜。他们之间的交谈内容，查无文字记载。就张謇而言，对吴锦堂的来通参观，十分重视。因为这段时间的张謇，不仅是事业发展，事务繁忙，而且在政治上正领导全国的立宪运动，积极筹备第二次的请愿活动，南洋劝业会也正在筹备之中，时间对他来说十分宝贵，但吴锦堂在唐闸的两天参观他全程陪同，可见重视程度。笔者分析，张謇并非仅为在日本考察时受吴锦堂接待的回报，还具有更深远的意义。对吴锦堂来说，此次通州之行，广泛的接触，加深了对张謇的了解，增进了友谊，是后来合作的重要因素。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共同语言，都是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都是经商办企业的近代实业家，又都十分重视教育。吴锦堂也于1906年在自己的家乡东山购地100余亩，办起了锦堂初等实业学堂，即现在的锦堂师范学校，被蔡元培称为“办学三贤之一”。通州之行，张謇的“父教育而母实业”对吴锦堂的影响最深，可从次年他对慈溪的锦堂初等实业学堂进一步扩大投资，并改为锦堂中等农业学校得到见证。

合作创业遇挫折

1911

年初，张謇的事业向长江中游发展。由清末张之洞创办的武汉“纺织四局”（即织布局、纺纱局、制麻局、缫丝局四大制造厂）处于破产的境地，时任湖广总督瑞澂致电张謇，要张謇前去接办。是年5月底（五月初二），张謇到达武汉，承租下官办的“纺织四局”，为期15年，重新组建名为大维股份有限公司，开始招股集资。吴锦堂对此有不小的投资。吴锦堂的投资，显然与上一年参观通州有关，是对张謇的信任和所创事业的了解为基础，走上了相互合作，共同发展的道路。这期间两人的联系和吴锦堂具体投资的数额不明。张謇于是年9月30日（八月初九）再次赴鄂，10月3日到达武昌，办理开工的一系列事务：宣布人事组织机构，主持开机典礼，召开股东会议等。10月10日张謇办完一切事务，于当日晚乘船离开武汉时，辛亥革命爆发，见到炮火连天，他们的合作遇到了挫折。次日大维公司停工。随即义军驻厂，不仅长期占用财物，又擅自开机生产，恣意将大维公司总经理刘树森拘禁厂内，至汉阳失守被迫释放。战争的严重破坏，企业损失惨重。吴锦堂为此多次提出赔偿请求。1913年经过国务院讨论，答应赔偿50万两银，具体由中央与鄂省对半负担。此方案受到鄂省民政部的抵制，说“院部所议五十万两结付，原不为过，惟须请中央维持”一推了之。1914年，吴锦堂写信给时任农商总长的张謇，要求赔偿这笔损失。张謇在9月3日（夏历七月十四日）的回信：

锦堂先生大鉴：

辱函具悉。大维𫐖轕，至今未能解决。尊函所称刘函云云，盖系四月间事，今则又有变局。谨将前后交涉，略述于下。此案于去冬由鄂省派员来京，在国务会议，由鄂省给还大维银五十万两，取消合同了案。今春由鄂民政长吕调元函致国务院声称，“院部明议五十万两之结付，原不为过，惟须中央维持”等语。旋由农商部与财政部周总长商议，周总长允许归中央与鄂省各半认付。中央一半，仅给公债之类。旋财政部又呈请大总统批令“大维公司曾经鄂军政府占用各物，仍应责成该都督民政长核实商结可也”等因。

旋由鄂吕巡按使来文，大致言“中央如不肯扶助，前在国务院所议之五十万两，已从根本打消，鄂省亦不能承认此数。只有照前黎副总统所批原案，支给银九方两”等语。刘代表现已呈请农商部咨鄂将军及吕巡按，速饬楚兴公司停工，俾大维早日继续接办。日内已亲自赴鄂，再向鄂政府交涉。此近来办理之大略也。至其结果，尚未知何若耳。复请大安。

信中可知，张謇虽从中斡旋，一再努力，可是中央与地方对此案一再相互推诿，反复多变和无故拖延，对此，他也十分无奈。不久，张謇辞去了农商总长职务回通。第三年袁世凯称帝，不久命归西天，后是军阀混战，估计50万两银打了水漂。在张謇辞官返通的这一年，吴锦堂正是花甲之年，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又为纪念张公隐退之举，在他居住的松海庄别墅旁修了楼阁，因为心中一直饱含对故乡和祖国的怀念之情，所以将此题名为“移情阁”。

墨宝相赠度晚年

“移情阁”建成后的第二年，1916年孟春时节，张謇应吴锦堂之求一连写下了三幅横匾，赠给远在东瀛的老友。其一，张謇将陶渊明所著《桃花源记》中的隐居境界，用“世外桃源”四字，融入了移情阁；其二，因为移情阁建于明石海峡大桥的舞子浜，自古以来都是山清水秀风光明媚的风景胜地。在那里，有松林与海岸，是樵夫和渔夫的活动场所，写“问樵听渔”可悟出人生的智慧与哲理。其三，张謇对盛赞被松林和海洋包围着的移情阁，书“层台叠翠”，反映出主人有个清心养神的环境，也是吴锦堂晚年修身养心，幽静悠闲生活的写照。

此后，他们还有交往。1918年5月，张謇之子张孝若从美国商科学业完成后回国途经日本时，张謇写信给老朋友吴锦堂，希望给予生活上的照顾，并介绍一二个大厂参观，以扩大眼界。

两位老朋友虽非同年生（张謇要大两岁），但却同年相继谢世。 吴锦堂于1926年1月14日逝世在日本的家中。同年8月24日张謇于南通去世。1931年，吴锦堂的遗骨迁葬于慈溪故乡，墓两侧是吴锦堂生前所作之对联“为爱湖山堪埋骨，不论风水只凭心”，系由张謇生前为他所书，足见两位近代实业家的友谊常青，值得赞颂！

参考文选：

曹从坡等：《张謇全集》第2卷，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

（日）财团法人：《孙中山纪念会》，孙中山纪念馆（移情阁）概要，2001年。

编辑 黄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