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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苟天晓诗文有感
十 年 磨 一 剑
— 从“深夜听萨克斯入睡”到“鹁鸽旋窝”
晚饭后,他拿来了诗稿要我送给我在兰州某报的亲戚,在报上登登,这我是问过亲戚答应了的。接过稿子一看题名“深夜听萨克斯入睡” 看完感觉不错,我说:“没问题。”他说:“那就拜托了。”完后,我俩边喝茶边瞎聊,聊了会儿,他要我放段音乐,我顺手在抽屉里摸出盘磁带,说来也巧,摸出的恰是一盘萨克斯带子。我问:“行不?”他回答:“正好。”放出的第一首曲子是扬州咏叹调《茉莉花》。音乐就茶感觉真好,尤其那晚的开场白就是“深夜听萨克斯入睡”。《茉莉花》是一支高音萨克斯曲,虽说是高音,但它的音色仍然摆脱不了,萨克斯低沉、饱满、苍凉和悠远的特色。这种声音很能表达一个成熟男子的风度和气质。我疑天晓写“深夜听萨克斯入睡”时是听着萨克斯曲写的。否则,这首诗何以如此凝重、苍凉和辽远?
俩人瞎聊一通后,他给我讲了一个发生在陇南的真实故事,说的是西和赵坝村一个老拳棍手与一个楞头后生遭遇的事情。说着说着这家伙激动了起来,两眼睁得鼓鼓地,大有目眦欲裂之势,两嘴角往起一收,下嘴唇往前一噘,下巴抵住锁骨说“叫赵(西和口音读chao)老汉!”,他说一声,下巴往下一抵“叫赵老汉!”每吐一个词,仿佛一颗石头坠地,砸得地实嘣嘣响,唾沫星子象枪膛里奔出的子弹,朝我脸上和杯子射来。我说:“伙计,文明点,好不!”他更激动了,骂我“蠢货,你给我听着……”。这是十三年前,一个深秋夜晚的事情。那时候他正热衷于他“啊哟派”风格诗的写作,四处找着发表,尚未开始写小说。
前不久有机会上网,初上先试了试,看能否查到这家伙的文章。一查还真给查着了,是一篇我不曾读过的小说《鹁鸽旋窝》。读了读,嘿,读来还真有味儿。读至中间“咦,我毕家崖的人在这儿,还敢有人说棒!……。”这不就是十多年前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吗。噢,原来这厮那时侯就已经开始琢磨这篇小说了,怪不得这么抢眼,获2004年甘肃省黄河文学奖并被《新华文摘》转载,原是十年磨一剑,焉能不利!
我缘何要把“深夜听萨克斯入睡”与“鹁鸽旋窝”联系起来写读感呢?原因有四:
其一,“鹁鸽旋窝”的故事我最早是在它尚未成篇之前与他的诗“深夜听萨克斯入睡”一起知道的,也就是我上面写的这段过程。
其二,我以为“深夜听萨克斯入睡”与“鹁鸽旋窝”有着共同的写作风格,那就是不示张扬力图内敛,以求在内敛中蓄积力量,如氢弹的爆炸一样,在剧烈的核聚变过程中释放出巨大的冲击力。这一点在他的诗行里不难找出,比如“阳光细砂般落了下来”,而在他的小说里“一个老汉,自大往村口一蹲蹴,他就真正老了。而一群老汉蹴在一起,就显得更老,老得乱七八糟,一片混沌。但仔细看去,却又老得各不相同,尚能分辨。”语言何等朴实、平淡、冲和。哪有那种,起首就“光芒四射”和“威风凛然”之笔?这也正是他的老道之处,他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将那柄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的斧头藏在落叶里;将千均之势溶入沉稳与柔韧的“啪”地一声不大的声音里。然而,使人读后才真正感到力的震撼。
其三,我以为“深夜听萨克斯入睡”与“鹁鸽旋窝”的语言有异曲同工之妙。前者为诗,后者是小说。两者的语言都非常准确凝练,不出一个赘词冗句。语言在平实里透出一股当不住的诗意、画境和乐感。这些主要得益于他早期的诗歌写作。“阳光细砂般落了下来/厚厚一层黄叶”多么柔和而又亮丽的色彩。柔和于细砂般落了下来,亮丽于阳光下的黄叶,难道说不是吗?腊月二十三小年天,在冬日的暖阳下,一群老汉蹲在村口的杂货铺前,不远处的大路上一人背者太阳,形成剪影,渐行渐大。这不是张艺某导演导出的农村片的片头一幕吗?时间与地点安排得多好。年关了,中青年人都忙年事去了,只有老汉们闲着没事,蹲蹴在人来人往的杂货铺前,多么详和的景象呵!使人已然看到了黑黑的屋檐下一串串黄黄的包谷和红红的辣椒,听到了杀猪宰羊和娃娃们提前燃放的鞭炮声。“苜蓿花蓝茵茵的颜色”你看,多么清爽诱人的色彩,多么富有田园气息的诗句!“溪水石子般溅来”、火焰递降的轻轻呢喃、铁壶在火焰上哼唱渐响渐高,渐渐欢快。这不是萨克斯的急吐、慢板和上滑之音吗?如果说短笛的悦耳之声是穿过耳鼓到达人的听觉神经,那么,萨克司斯的曼妙之音则是通过人的各骨百骸、五脏六腑全身心吸收集中到感觉中枢的。我读“鹁鸽旋窝”似乎就就经历这后一种感受。
其四、我以为“深夜听萨克斯入睡”是诗话“鹁鸽旋窝”,是“鹁鸽旋窝”的写作提纲。也许有人会问,何以见得?大家不妨把“深夜听萨克斯入睡”与“鹁鸽旋窝”比较着读一边,就不难发现二者的共同之处。譬如“阳光细砂般落了下来/厚厚一层黄叶”与“一个老汉,自大往村口一蹲蹴,他就真正老了。而一群老汉蹴在一起,就显得更老,老得乱七八糟,一片混沌。但仔细看去,却又老得各不相同,尚能分辨……。”前者写时令上的晚季,阳光细砂般落了下来,这阳光显得多么无力慵懒。而后者写的是人生的垂暮之年。还有,“草莓是谁采的/鸟儿在啄那一株树干/苦李子树上那滴苦露”,不正是毕承信因了少年气盛受了老汉一“鹁鸽旋窝”使他苦苦追寻的写照吗?再有,“太阳被敲碎的碎块/瀑布般跌落而下的秋天/一粒谷子蜷进了囤里/ 温暖成永不苏醒的鸟窠/那把斧头藏在落叶里睡着了”,不正是时势聚变,儿孙有钱了,新房修起以后赵家把势场散伙的另种写法吗?因此赵老汉混入了那群老得乱七八糟的老汉堆里,斧头也藏在落叶里睡着了”。但是我们的诗人小说家思想并不消沉,他把斧头藏在了落叶里,只是暂时地睡着了,腐烂的只是木柄而已,只要斧头还在,就会有后来人重新拾起,再度安上新的斧柄披荆斩棘;老汉这颗满身灰烬的火籽,只要遇到柴棒仍会“煌”地一下,然成一团熊熊烈火。
有时我戏谑他这篇小说是火盆沿上的道场,茶罐里煮武。回去一想,不对呵!这究竟是戏谑还是赞扬?仔细想想,还是赞扬的成分多些,能在火盆沿摆开阵势,说明武艺何其高超?在茶罐里煮武又道出了他多么倜傥。说来也是,作者摆脱以往他人那种打打杀杀的武侠小说窠臼,为读者开辟一方宁静详和的演武场。这里没有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然而故事依然精彩,精彩在于仅一杆棍,精彩在于少年气盛无礼撩起老汉的胡子,精彩在于老汉倔强的“叫赵老汉!……叫赵老汉!”的声音里,精彩在于一老一少围着火盆的对话里对“六谷”---精神的追求。
当年我给亲戚拿去他诗稿时,亲戚问我他是干啥的,说他的诗很不错。我说:“是个很优秀的B超医生,业余文学爱好者。”回来我把我与亲戚的对话给他学说了一边,他对我咬牙切齿地怒吼:“狗屁!医生是我谋生的手段,文学才是我终生的追求。”他这句话至今我没忘掉一各字。我还记得他说过他以伟大的威廉·福克拉的一句话为自己始终不渝的信念和目标---“诗人的声音不仅只是人的记录,而且应是帮助人类永垂不朽的栋梁和支柱。”这一点,在“鹁鸽旋窝”里他已迈出了一大步。天晓兄弟,继续努力,朝着你的信念和目标走去!
二零零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于恺庐
附:
深夜听萨克斯入睡
阳光细砂般落了下来
厚厚一层黄叶
草莓是谁采的
鸟儿在啄那一株树干
苦李子树上那滴苦露
还没有干
蜂群刚刚离开
溪水石子般溅来
浪花如盐
谁能伸手戳破
棉絮般合围而来的
苜蓿花蓝茵茵的颜色
谁能伸手接住
太阳被敲碎的碎块
瀑布般跌落而下的秋天
一粒谷子蜷进了囤里
温暖成永不苏醒的鸟窠
那把斧头藏在落叶里睡着了
木柄已经腐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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