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重视颜母教子的研究——傅永聚

孔氏编

颜母姓颜，名征在，是春秋时期我国伟大的教育家、思想家孔子之母，也是孔子的第一位启蒙老师。颜征在作为中华民族伟大母亲的代表，她所取得的主要成就是培养造就了“万世师表”至圣孔子。

令人遗憾的是，迄今为止，学术界对颜母教育孔子成才的研究几乎是空白。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历代典籍尤其是《列女传》等专门著述没有留下有关颜征在教子的典型的如同孟母三迁、断织教子一类的故事或传说，这不仅不符合历史事实，而且严重影响了颜母教子的崇高形象。对中华母教文化的弘扬来说，更是一个严重的缺失。

必须正视的是，目前有关中华母教文化第一人的研究存在着两个严重的思维障碍。一是视野问题，即对孔子母亲颜征在教子的母教文化价值视而不见，缺乏起码的关注；二是心态问题，即对孟母仉氏“母教一人”的“成说”抱有习惯了的并且不允许质疑、不接纳新说的固守。学术研究的生命在于求真，求真就免不了纠谬创新。

出于对历史事实起码的尊重，首先让我们把颜母教子的智慧和价值放在中华母教文化的历史长河中加以考察。从时间顺序上来看，在颜征在之前也有过一些“圣贤”的母亲，比如孔子十分尊崇的道统序列上的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等人的母亲。根据《史记》记载，尧母庆都，但其生平为“相传”；舜生母早亡，继母品格“嚣”凶；禹母梦孕而拆胸生子，近乎神话，难怪世人有“大禹是一条虫”之说；成汤母事迹缺如。西周开国之初产生了三位“贤夫人”，古公亶父之妃太姜的贤德在于教育儿子们礼让和谐；文王姬昌之母大任（太任）被《诗经》誉为“淑女”“贤夫人”，并留下了怀孕期间“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傲言”的胎教经验；武王、周公之母太姒乃文王正妻，她对所生十子严加教诲，结果无一人干坏事。至于此后历代褒扬的“四大贤母”--孟轲母、陶侃母、欧阳修母和岳飞母，不仅时代在后，而且培养出的儿子的社会地位和声望根本无法与颜征在教出的儿子孔子相比。“周室三母，大姜任姒，文武之兴，盖由斯起。大姒最贤，号曰文母。三姑之德，亦甚大矣！”（《列女传》）周先祖古公亶父之妃太姜，有“贞顺”美德，教子礼让相爱，传为佳话；文王姬昌之母大任（太任），被《诗经》誉为“淑女”“贤夫人”，并留下了怀孕期间“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傲言”的胎教经验；武王、周公之母太姒是文王正妻，她对所生十子严加教诲，结果无一人干坏事。陶母湛氏是东晋名将陶侃之母，是一个单身母亲。家境贫寒，她“截发筵宾”，助儿子走上仕途；“封坛退鲊”， 拒收他人礼品，教儿子廉洁为官。欧母是欧阳修之母，也是一位单亲母亲。丈夫去世后，在“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贫寒家境中，坚持“画荻教子”，教给欧阳修读书认字和做人的道理。当欧阳修仕途不顺时，母亲鼓励她坚持正义，振奋精神。欧阳修能成为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和史学家，欧母的教诲功不可没。岳母是北宋名将岳飞之母。当金兵大举南侵，国家处于危亡之际，岳母大义凛然，主动鼓励儿子投军，用绣花针把“精忠报国”四个字刺在岳飞背上。岳飞率岳家军奋勇杀敌、屡建战功，成为一代有名的抗金英雄。岳母刺字，精忠报国，遂成为此后历代中华母亲送子上战场抵御外侮的精神支柱。孟母仉氏是孟子之母，儿子孟子是仅次于孔子的“亚圣”。“孟母三迁”和“断织教子”成为孟母教子的经典。三迁是改变教育环境，由最初的居于坟墓附近，搬到了集市附近，最后迁到了学校附近。“断织教子”是教育孟子发愤读书，不能半途而废，终于使孟子成为仅次于孔子的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孟母位居“四大贤母”之首，再加上根据明万历年间监察御史钟化民所题《祭孟母文》中“不有三迁之教，孰开浩然之圣，人生教子，志在青紫。夫人教子，志在孔子。古今而来，一人而已”凝练出来的“母教一人”的提法，使孟母成为“千古以来母教的典范人物”。孟母教子成才，当然成就斐然，但是既然“夫人教子，志在孔子”，就说明从培养出来的儿子的历史地位高度来说，还无法与“至圣”孔子相提并论。

孔子是中国文化的代表，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亚圣孟子对孔子顶礼膜拜，推崇孔子为“圣之时者”，是“集大成”的圣人。西汉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云：“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史记·孔子世家》）“盖孔子之道，即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载于六经者是已，孔子则从而明之，以诏后世耳。故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使天不生孔子，则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后世何从而知之？将必昏昏冥冥，无异于梦中，所谓‘万古如长夜也。’由此观之，则天生孔子，实所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者也。其功用之大，不但同乎天地而已”“孔子之道之在天下，如布帛菽粟，民生日用不可暂缺。”（明《成化碑》文）“中华五千年文明史，前2500年赖孔子总结、发扬；后2500年受孔子思想的深深影响。”（柳诒征《中国文化史》）孔子是中华文化的代表，也代表了中国人人性，孔子儒家文化成为中华民族的血脉、根基和精神标识。“孔子创立的儒学以及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儒家学说，对中华文明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习近平《在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大会上的讲话》）

在国际上，孔子代表着中国，是中华民族的名片和骄傲。他是比古希腊苏格拉底、亚里斯多德和柏拉图还要早的人类最早一位卓有影响的教育家、哲学家，千百年来一直雄居世界“十大历史文化名人”之首。亚、欧、美洲数十个国家的学者、政要认为孔子是“世界文化名人”“圣莫若夫子”；“天生的圣人”“全人类的老师”；“代表着全人类最美好的理想”；是“世界各民族的光荣”“万国之圣人”“世界的孔子”（参骆承烈《“万邦师表”孔夫子》，载《领导干部国学大讲堂》第2册P222-226）1993年芝加哥召开的世界宗教会议上，一致通过了由德国学者孔思汉Hans kong起草的《世界伦理宣言》，将孔子名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列入全球人类的道德伦理。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大厅里镌刻着唯一一位中国思想家的语录是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两句话。1988年，诺贝尔奖得主、瑞典著名物理学家汉内斯•阿尔文倡议：“人类要在二十一世纪生存下去，必须回首两千五百年，从孔子那里汲取智慧。”

那么，我们不禁要问：这样一位世界顶尖级的伟大思想家、教育家，是怎样成长起来的呢？其受教育的历程怎样呢？以往人们通常把注意力聚焦到孔子的自学成才上，比如“学而不厌”“入太庙，每事问”“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论语·公冶长》）似乎孔子从小就有好学的习惯。这当然是肯定的。问题在于小孔子好学、乐学的兴趣是谁培养的？“子不学，父之过”，可是孔子的父亲在孔子很小时就去世了，没人引导完全靠自学，从教育学规律上来说并不符合所有孩童喜欢玩耍的习性。或许“十有五而志于学”能够成为破译上述疑问的密码。十五岁以前的孔子在干什么？如孔子自己所说，十五岁已经有志于学道，却不是十五岁才有志于学习。“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史记·孔子世家》），透露出的信息也绝不是十五岁时的“嬉戏”，而是三、五岁时幼小的孔子学习祭礼的描写。那么是谁把幼小的孔子带到了太庙的祭祀场所？答案只能有一个：颜母。由此着眼，我们便不难掌握颜母教子、孔子成才的路径了。

本文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颜母以一个单亲母亲教子成才，在中华母教文化中彰显的特殊价值。

一、颜母以一个单亲母亲自立自强、坚毅教子的独立精神，对孔子担当弘道天下历史使命产生的重大影响。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可孔子3岁时，父亲叔梁纥就去世了，这不仅给颜征在母子带来了巨大的不幸，而且父亲教育缺位，教育儿子的重任就完全由母亲一人担当了。由于颜征在的名分和她与叔梁纥正妻施氏之间的矛盾等原因，她们母子在叔梁纥家族中明显是受到歧视的。她和儿子甚至不能参加叔梁纥的祭祀。可想而知，在生活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强忍悲愤、坚强勇敢的颜母却能既当娘，又当爹，集父母双重育儿角色于一身，将儿子培养成身高九尺三寸、以博学闻名天下的一代英才，关键在于颜母的“身正”教育，即坚定地向儿子耳濡目染地进行着独立人格的培养。“圣母使子贤也。”（《韩诗外传》）颜母对孔子性格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忍辱负重，坚强自立，既具有担当精神，进取弘道；又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身教重于言教。孔子成人后“文不在兹”“天生德于予”“期月可成”和“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铮铮担当风骨，正是颜母从小熏陶的结果。

二、颜母“择良而居”营造良好的教育环境的超常眼界，为孔子继往开来、创新仁学搭建了高层次的平台。教育环境的优劣，对孩子的成长具有重要的影响。叔梁纥去世以后，大家庭中关系复杂，矛盾甚多，鲁源村又远离鲁都中心，文化水平偏低，这对幼小孔子的成长与教育显然十分不利。于是颜母便带着儿子离开夫家，前去鲁都。颜征在认为颜家素为鲁都大姓，父亲颜襄和颜氏族人对这对孤儿寡母肯定是会施以援手的；更主要的还因当时鲁都是鲁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所谓“周礼尽在鲁矣”，文化典籍丰富，名师众多，这就给儿子日后的成长提供了良好的学习环境。颜母的择良而居，把儿子从一个文化不发达区域带到了文化高度发达的区域。（顺便提及，颜母的“择良而居”与“孟母三迁”的教育手段其实是一样的，但比后者要早了200多年！）这种“择良而居”的教育眼界，绝非简单的环境变化，而是一个诞育栋梁之材的文化大氛围的质变。正是依据这样一个高水平的文化平台，颜母才能成功地将儿子的学习兴趣聚焦在前代尤其是文王周公留下的高度发达的礼乐文明上，这就奠定了孔子从小继承弘扬传统文化的志向和能力的基础。孔子从小学习的鲁国文化与宗周文明一脉相承，其所浸润的浓郁的尊尊亲亲、崇尚德治、重文崇文、尊重文化传统的基本文化精神，正是孔子成年后开创的宏大的“仁学”体系的历史源泉。

三、颜母教子自学成才、多才多能的教育理念，为孔子成为博学多才的文化巨擘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小孔丘该到上学年龄时，由于家境贫寒，颜母无力送他到正规学校读书接受系统教育，只能亲临施教，稍大，又借助外公授业。颜母爱孩子，但不溺爱孩子。她坚持让儿子在“少也贱”的艰苦条件下，生活在社会底层、平民之间，既养成了一颗“仁者爱人”的仁爱之心，又练就“多能鄙事”的才能。看牛羊，管仓库，当吹鼓手，饱受执政贵族的白眼，历尽人生艰辛。“丘之好学”，自学成才，更能体现颜母对儿子博学以成才养成教育的良苦用心。《论语·子罕》篇载：“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孔子的这种“夫子自道”，就明确说明了这点。孔子一生之所以“多能”，是因为他不断地向他人和社会学习：问礼于老聃，观夏道于杞，在齐闻《韶》，学乐于师襄，求教郯子以官名。晚年论次《诗》《书》；修起《礼》《乐》；序《易传》；作《春秋》，终于在保存和传播中华民族古代文化方面做出了前无古人的贡献。诚如米芾所说“孔子孔子，大哉孔子，孔子以前，既无孔子，孔子以后，更无孔子，孔子孔子，大哉孔子！”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注重发挥妇女在弘扬中华民族家庭美德、树立良好家风方面的独特作用，这关系到家庭的和睦，关系到社会的和谐，关系到下一代的健康成长。”颜母教子，无论是其教育眼界、理念，形式、内容、方法，还是达到的教育效果，都在传统教子文化中熠熠生辉，不仅具有中华母教文化的源头意义，而且对今天尤其是单亲母亲家庭的子女教育，具有明显的启迪意义。今天，我们应当重视对颜母教子的研究，汲取其中超越时空的智慧，进一步弘扬光大中华母教文化，培养一代又一代具有高尚道德境界的中华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