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细东：末代窑工记录者（文化资料）

王氏整理

装窑出窑的日子他都来，一拍就是一天，浑身上下都是黑的，连留下的汗水也是黑的，为了拍摄出窑的工作场面，他和窑工们一起进到摄氏50多度的窑里，一会儿的工夫就大汗淋漓、全身湿透，手里的相机都像水泡过一样，脸被烤得火辣辣地疼，裸露的皮肤粘上一层厚厚的窑灰，窑灰颗粒粗如砂纸，不小心用手搓一下，就会连皮搓下来。

王细东，浙江丽水人，个子不高，眼睛不大，机敏聪颖，精明强干。当过10年消防兵，士官转业到质监部门，他工作之余爱好摄影，学习摄影时间不长，主打纪实，刻苦努力，小有成就。

王细东从小在丽水山区长大，家境贫寒，在童年的记忆中，对摄影的认识就是照相，是一件可望不可及的事，当兵以前就照过两次相，一次是中学毕业的集体照，头像小得可怜，勉强看清哪个是自己；一次是办理居民身份证的证件照，头像很大，但成像质量一般，不像是自己。1995年，王细东入伍，新兵连的班长找来照相师傅为每个新兵拍一张穿军装的彩色标准照，他拿到照片以后，看到照片上穿军装的自己很精神、很有范儿，兴奋不已，拿着底片跑了20多里的路，把当月积攒下来的38元津贴一狠心全都洗了照片，寄给亲朋好友。后来，他人生中有过很多照片，但唯有这3张照片永远都留在记忆里，铭心刻骨。

他拿起相机爱上摄影，也源于亲身经历的两件不大不小的事。第一件事，在部队期间，他业余时间喜欢读书看报，经常写一些小文章，有一次他发现消防车通道不畅，就写了一篇消息，题为《不要拒绝消防车于“桩”外》，文章写完了，觉得配上几张照片，图文并茂会更有说服力，可手头没有相机，于是硬着头皮去找大队长借来公家用来拍摄火灾事故现场的相机，去拍了一组照片，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相机拍新闻照片。后来文章和3张照片一同发表在省《消防月刊》上，打那以后他开始对新闻摄影有了兴趣，但是苦于囊中羞涩，根本买不起相机，只能望洋兴叹。他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别人摄影，或者看报刊上的图片，平时就用心里那只看不见的镜头去揣摩“摄影”。第二件事，2008年他陪同局领导参加全国质检系统工作会议，任务是为本局领导给吴仪副总理献花拍照。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参加国家局的会议，看到这么多的大领导，确实有些紧张和激动，心情忐忑，担心完不成这次拍照任务。身边一位手拿专业相机、一口京腔，俨然一位专业摄影记者的人，让他眼前一亮，何不求助这位记者，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他与这位记者说明来意，没想到对方满口答应，还告诉他会后去他房间拷贝电子文件。当时他顿感如释重负，一再表示感谢，心想这回遇到“好人”了，可救了急了。从此，他就与这位“好人”结缘，拜师学艺，走上了摄影之路。

他学摄影和多数的摄影爱好者不太一样，不是由风光摄影入手，而是一开始就喜欢上了纪实摄影。平时一有时间，他就拿着相机，走街串巷，拍一些身边的凡人小事，镜头对准的都是平民百姓。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开始把镜头对准了“千窑瓦都”的末代窑工。干窑古镇距离他家20多公里，一次他开车路过这里，看到一对古老的土窑墩，相拥而立，青烟徐徐，很是壮观。出于好奇，他停车走近观看，听人介绍才知道，这对窑墩叫“和合窑”，是目前这个镇上保存下来仅有的几座古窑墩之一，是一户沈姓人家六代相传，具有200多年历史的老窑，也叫“沈家窑”。他看到一群脸色黑黑的窑工在那里干活。老旧的古窑墩、传统的工具、成堆的砖坯、烟尘弥漫的场地、男女窑工，你来我往，挥汗如雨……这一切让他入了神，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个多小时，而且这一“看”就是5年。开始用眼睛看，后来用相机“看”；开始是看热闹，后来是看门道，与窑工从不相识到后来成为好朋友。5年中，他去了干窑古镇几百次，为这些窑工拍了几万张照片，足足装满几个硬盘，收获颇丰。

刚开始，他一有时间就驱车来到这里，呆在一边看这些窑工们干活，看到窑工们很辛苦，就去买来水果、香烟、汽水慰问他们。窑工们开始也很纳闷，这个年轻人没事来这儿干啥？有啥好看的？这地方又脏又呛又危险，干点啥不好，偏跑这儿来凑热闹。后来逐渐熟悉了，有一天，他和窑工们说出了自己的心愿，说自己是摄影爱好者，想在这里拍点片子，把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情景记录下来。已经和他熟悉了的窑工们，没有二话，欣然同意，非常配合，咋拍都行。感情距离的拉近，给王细东的拍摄打下了基础。从那以后，他再来这里就不再是单纯地看了，而是拿起相机，用“第三只眼睛”开始干活了。

为了拍摄好这里的窑工，王细东没少吃苦、遭罪。装窑出窑的日子他都来，一拍就是一天，浑身上下都是黑的，连留下的汗水也是黑的，为了拍摄出窑的工作场面，他和窑工们一起进到摄氏50多度的窑里，一会儿的工夫就大汗淋漓、全身湿透，手里的相机都像水泡过一样，脸被烤得火辣辣地疼，裸露的皮肤粘上一层厚厚的窑灰，窑灰颗粒粗如砂纸，不小心用手搓一下，就会连皮搓下来。为了拍摄到满意的片子，他走遍了窑墩内外的每一个角落，窑工们也都非常喜欢这个拿相机的年轻人，把他看成自己的孩子，处处照顾他，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哪里危险哪里安全，都一一告诉他，并主动配合他的拍摄，需要在哪里出镜说一声，马上到位，一点不含糊。窑工家里有啥事也喜欢和他说说，听听他的建议，有时候还把他请到家里喝茶、聊天，就像一家人一样。“沈家窑”第六代传人沈刚是个远近闻名的“文化人”，对王细东的拍摄大力支持，为他提供各种方便，向他介绍古窑的历史和文化，找来别人拍摄的图片让他参考，对他的片子提一些好的建议，让他受益匪浅，他们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几年，他在拍摄窑工的同时，也收获了与窑工们的友谊，他很看重这份情谊。

在拍摄古窑和窑工的过程中，让他对古窑的历史和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听他介绍，干窑古镇兴于唐宋时期，鼎盛于明清两代，解放初期尚有窑墩130余座，后来逐年减少，如今已廖廖无几。因其当年窑业发达，此地砖瓦古窑1000余座，而得名“干窑镇”，这里是江南窑文化的发源地和传承地。上世纪50年代这里还有70多支窑工队伍，如今仅存一支，就是他跟随拍摄“沈家窑”的这些窑工，平均年龄60岁，被人称为“千窑瓦都的末代窑工”。因这些年旅游事业的发展和对文化产业的重视，干窑古窑文化产业传承问题已引起政府和社会各界的重视，以沈家“和合窑”为代表的京砖烧制技艺，被列入浙江省非遗普查十大新发现，纯手工制作的京砖窑瓦又成了一些复古建筑的抢手货，“和合窑”这样的窑墩也作为“活”的遗址被命名为浙江省第五批文物保护单位。对古窑历史和文化的了解，更加坚定了他拍好古窑和窑工的信心，让他更加勤奋、更加努力、更加刻苦，业余时间几乎都用在了这上面。这几年他一边拍摄古窑和窑工，同时也在思考着一些问题：不久的将来，这些年老体弱的“千窑瓦都的末代窑工”还能为古窑文化顶多久？古窑文化延续和发展的道路还有多长？窑工手艺传承的出路又在何方？干窑古镇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没有了古窑而改名换姓？“千窑瓦都”是否只能成为这个江南小镇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我们又该如何挽留那渐行渐远的窑都背影……带着这些思索，他拍摄古窑和窑工的步伐在加快，一种使命感、危机感、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拍摄的古窑和窑工的照片陆续发表在一些报刊上，著名摄影家蒋铎老先生看到他的一组照片后，很是兴奋，备加赞赏，主动推荐给了《人民摄影报》，2012年8月9日，该报以整版篇幅刊发了王细东的《千窑瓦都的末代窑工》的组照和文章，蒋老先生还为其撰写了署名评论文章《比视觉更重要的是文化》。这是王细东作为一个年轻的摄影人，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干窑古镇和末代窑工所作的一点贡献。窑工们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照片，都非常高兴，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摄影师，还真有两下子，没想到当了一辈子窑工还能上报纸。

王细东还是一个热心的摄影人，待人真诚，乐于助人。有影友听说他拍了窑工的片子，就慕名来找他帮忙，也要去拍摄窑工。他来者不拒，热情接待，开车引路送到窑口，吃饭住宿安排妥当，该拍啥不该拍啥，详细告知，哪个窑工适合上镜，指点清楚。没带镜头的提供镜头，缺啥少啥说一声，一定办妥。让那些慕名前来的影友心存感激，高挑拇指。有一次，他拿着相机去“扫街”，遇到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围上来，问他能不能给他们拍张照片，好几年没回家了，担心孩子不认识了，想拍张照片给孩子寄回去看看。他二话没说，端起相机给每个人都拍了几张照片，洗印后亲自送到这几个农民工手里。那几个农民工，手拿相片感动得不知说啥好。

王细东兼任中国质检摄影协会网的主编，尽职尽责，全力以赴。对电脑和网络他也是自学成才，全靠一股钻研劲，并已荣升至发烧友级别。这个网站就他一个人，既是主编，又是小编，独当一面。网站在他的精心耕耘下，越办越好，一年一个新台阶，点击率逐年上升。栏目设置、链接项目、主打内容、原创数量、转载篇幅等都不断进步，还建成了手机客户端，传播更加便利快捷。网站成了联系全国质检系统摄影人的桥梁和纽带，也成了全国质检系统摄影人学习和展示摄影作品的平台和阵地。影友对他和网站的评价是：点赞主编，点赞网站。

说起今后的摄影打算，王细东掷地有声：“继续拍古窑、拍窑工、拍民工兄弟，追随他们的背影一直拍下去……”

（本栏目配图王细东提供）

《中国检验检疫》2015年1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