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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氏胜迹] 二十平米的祠堂,供着深圳第一个「李」:上李朗凌氏,与中国第一座礼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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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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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深圳姓氏史 · 第 01 期

康熙五年的李朗河上游,凌育千带着五个儿子落了脚。村名因「朗花」而来。一百多年后,这片客家村落里,落成了一座二十平方米的凌氏宗祠,也落成了全中国第一座礼拜堂。

01先说这条河的名字

南湾街道上李朗社区,李朗河的西岸。今天坐地铁十号线到上李朗站下车,出站往北走几百米,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很难想象,三百多年前这里是大片荔枝林和荒地。

「李朗」两个字,本地人读作「李蓢」的旧音。客家话里,开花叫「朗花」。相传早年间这一带李树成片,春天一到满山白花,先来的人就管它叫李朗。后来凌氏立村在李朗河的上游,为跟下游的「下李朗」区分,上游叫上李朗,下游叫下李朗。

旧志上写的也是「李蓢」这两个字。蓢,是草字头底下一个郎,指的正是野生的李树。一个村名,把一棵会开花的树留在了地名里,也把客家人对土地的嗅觉留在了地名里。

关于凌氏从哪来,族谱写得清楚:布吉凌氏的一世祖叫凌日林,清初从嘉应州大拓,也就是今天的梅州平远石正村,一路往南迁到龙岗布吉老墟。他生了五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叫凌育千。

02凌育千的五个儿子

凌育千生在康熙二十四年,也就是一六八五年,卒于清代中期,也就是一七七六年,活了九十一岁。族谱里说,他带着家小从布吉老墟再往李朗河上游挪,在如今上李朗的位置开基立业,成了上李朗凌氏的开基始祖。

五个儿子分头扎下来,凌氏在上李朗慢慢长成了一族。算到今天,凌姓是上李朗最主要的姓氏,村里有凌、有陈、也有别的姓,但说话论根,凌氏是这里的当家人。

真正让上李朗在深圳姓氏史上占一行的,是那座小得不像话的祠堂。凌氏宗祠,清康熙年间始建,到民国十八年,也就是一九二九年,族里人凑钱重修。重修之后,占地只有二十平方米。

二十平方米是什么概念?今天城里一套小户型卫生间都未必这么局促。可就是这样一间祠堂,门楣上挂着「凌氏宗祠」四个字,两边楹联写的是「河间世泽」「江表家声」。河间是凌氏在北方的一支郡望,江表说的是江南。一副对联,把凌氏从中原到江南、再从江南到岭南的来路,全收进了二十平方米里。

深圳的客家祠堂不少,但像上李朗凌氏宗祠这样,用二十平方米装下整条迁徙线的,找不出第二座。

03一八五二年的那块地

上李朗的故事,在清咸丰二年,也就是一八五二年,拐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弯。那一年,凌氏族人把村子里的一块地,卖给了当时在广东活动的巴色会。巴色会是一个来自欧洲的新教传教组织,那时候正沿着珠江口往内地走。

地卖出去干什么?传教士看中了李朗这片客家村落,安静,离县城远,又靠近后来的深圳墟。他们在李朗办学校、建教堂,把一批客家乡亲带进了一种全新的生活。

三年后的1855年3月11日,一座礼拜堂在李朗竣工。后来的研究者把它认定为「中国第一座礼拜堂」,取名李朗福音堂。再往后到1864年,巴色会又在李朗办起一间神学院,叫存真书院。这被许多资料记为「中国第一所神学院」。

也就是说,在深圳还叫新安、还遍地是客家围屋的年代,上李朗一个村,先后接住了两个「中国第一」:第一座礼拜堂,第一所神学院。这件事放在整个深圳的近代史里,都算得上稀罕。



04凌德超与那本族谱

教堂是外来的,族谱是自己的。上李朗凌氏真正立得住的,是一本编得很早的族谱。

凌德超,生在一七六六年,卒于一八五六年,是凌氏里头有记载的第一个动手修谱的人。道光十三年,也就是一八三三年,他主持编成了《李朗凌氏族谱》。那是上李朗凌氏第一次把自己的根,白纸黑字钉死。

族谱之外,凌氏还有一套家训,叫《凌氏廷训七律十首》,一共十条,头一条是「一戒犯伦」,第二条是「二戒淫行」,一条条排到最后,是「十戒废业」。戒的是乱伦、戒的是荒废、戒的是不务正业。客家人治国齐家的那套道理,被凌氏压成了十句七言诗,让子孙挂在嘴边。

凌德超修谱那年,凌氏在上李朗已经扎了快两百年根。一本族谱,把五个儿子的后人,重新数成了一家人。

05从飞虎队到东江纵队

上李朗凌氏不止守祠堂。翻开这一族的近代人物,几个人物的去向,恰好拼出了二十世纪中国人最典型的几条路。

凌元康,一九一五年生,一九九八年卒。他后来去了美国,进了陈纳德的飞虎队,做到少校。一个深圳客家村的子弟,飞在滇缅上空打日本,这是上李朗人自己都常提的一桩荣光。

凌宏康,一九二八年生,二〇〇五年卒。一九四四年,他参加东江纵队,在本地一带打游击。东江纵队是华南抗日的主力之一,凌宏康走的,是留在本乡本土抗日的路。

凌文辉,一九七〇年生,一九八七年卒。那一年,他为救一名落水儿童牺牲,广东省人民政府批准他为烈士。他死的时候才十七岁。村口那块烈士的牌子,比任何家训都直白。

一个村,飞虎队的少校、东江纵队的游击队员、救人的小英雄,三种活法,同出一族。凌氏的家训没有说要当英雄,只说别犯伦、别废业,可后人都照着做了。

06重阳那天的村球场

今天的凌氏宗祠还在,二十平方米没变。旁边还留着几处老物:上李朗炮楼院,民国年间建,约二百五十平方米;大斜埔老屋,清末遗存,约两千二百五十平方米,带一座五层炮楼;再有田心围屋、仁安世居、庆吉吾庐,各有各的年头。

习俗也还在。清明,族人去上沙湾墓园扫墓;重阳前后,村里在球场办集体祭祖,住在香港、住在牙买加、加拿大、法国的凌氏后人,会专门回村。一二〇个港胞、五十六个华侨,把上李朗的「朗花」开到了海外。

二〇一五年底,上李朗本村户籍人口八百五十二人,最年长的九十九岁,是个阿婆。外来人口两万出头。一九九三年,全村整体搬进上李朗新村,老村留作记忆。二〇二〇年,村民人均分配四万元。

地铁十号线通了,上李朗站就在村边。当年凌育千带着五个儿子走来的那片荒地,如今是深圳中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社区。唯一不变的,是那座二十平方米的祠堂,和祠堂里「河间世泽」四个字。

07上李朗留给龙岗的话

上李朗的「小」,在深圳客家村落里少见。二十平方米的凌氏宗祠,紧挨着中国第一座礼拜堂,提醒我们:龙岗的近代史,不只在工厂和园区里,也在这样不起眼的村角。凌氏一族,从梅州平远一路南迁,康熙年间落定李朗河上游,靠的不是声势,是肯在一块地上扎根的耐心。

今天的上李朗,已是南湾街道的一个社区,地铁十号线直达。凌氏后人,有的还住在村里,有的散到四处。但每年重阳,村球场还会聚起凌氏族人——那是凌德超当年编谱时定下的团圆心意,传了一百多年没断。一个宗族,靠一座小祠堂和一场重阳聚会,把根留住。

龙岗姓凌的村落不多,上李朗算一处代表。它提醒我们:姓氏史要说大姓大族,也要说每一个具体的人,怎么在一块具体的地上,活成一条具体的线。上李朗的线,从平远到李朗河,从康熙到今天,细却不断。这,就是龙岗该记住的「小」。

更难得的是,上李朗把一个「开放」的故事,写进了姓氏史。当年凌氏族人把地卖给巴色会,换来的是学校、教堂、神学院,也换来一种和外面世界打交道的方式。客家村落未必都封闭,上李朗就是反例。一座小祠堂,能装下第一座礼拜堂,也能装下走出去的眼光。

如果你坐地铁到上李朗站,出站往北走几百米,那排楼房里就藏着凌氏宗祠。它不大,门楣上「凌氏宗祠」四字安静。可只要你知道,这座小祠堂边曾立起全中国第一座礼拜堂,就会明白:龙岗的「第一」,不一定都写在园区招牌上,也写在这样的村角里。

上李朗还有一处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凌氏宗祠门楣上的「凌氏宗祠」四字,和两边「河间世泽」「江表家声」的楹联,把凌氏从中原到江南、再从江南到岭南的来路,全收进了二十平方米。一副对联,半部迁徙史。读懂这副联,就读懂了上李朗为什么小却重。

今天的龙岗,天天在谈更新、谈产业、谈园区。可上李朗这样的村角提醒我们:城市的根,不只是经济数字,还有凌育千带着五个儿子落地的那块坡地,还有凌德超编的那本族谱。一个区,若只记得园区面积,忘了村角里的祠堂,就算不上真正认识自己。

所以,上李朗值得被写进龙岗的姓氏史,不是因为它大,恰恰是因为它小。小到一座祠堂只有二十平方米,小到一个村只供一个「李」字,却小得足够把一条迁徙线、一座礼拜堂、一本族谱,都稳稳接住。这,就是龙岗该替自己留住的「小」。

· · ·

本文所述上李朗凌氏建村、凌氏宗祠、李朗福音堂与存真书院、凌德超编谱及凌元康、凌宏康、凌文辉等人物事迹,均依据公开地方文史资料与族谱记载整理;个别口述细节标注「待考」,未作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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