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西贡村钟氏的迁徙来路与宗祠记忆

钟谱编

西贡村位于大鹏新区南澳办事处西涌海岸旁，背靠红花岭，东侧有西贡河经过。村里的钟氏宗祠占地面积约七十平方米，重修于一九九八年，祠堂内记载：钟氏源起春秋，始祖气公，颖川钟离山，人杰地灵为名，传今已数百代。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深圳二十六处历史风貌区第一批名单出炉，西贡村名列其中。

01六百多年的村

西贡村的故事从哪里说起，老村长林腾辉也找不到源头。

尽管如此，他还是从老一辈的口中得知，这个隐于山水之间的村子，在明朝时就已存在，后因人口迁入而形成。

六百多年。

一个村子从明朝活到今天，中间要经历多少事？迁界、复界、海禁、战乱、台风、城市化。能留下来的村子，不是没被波及过，而是每次被波及之后都有人回来重建。

西贡村的位置：位于大鹏新区南澳办事处西涌海岸旁，背靠红花岭，东侧有西贡河经过，风景十分秀丽。

背山、面水、有河——这是最标准的村落选址。

02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深圳市二十六处历史风貌区第一批名单出炉，西贡村名列其中。

历史风貌区这个身份，保护的不是单独一座建筑，而是一个片区的整体格局：街巷的走向、院落的关系、建筑和山水之间的位置。

对西贡村来说，这个认定来得及时。城市发展推到哪里，哪里的古村就要面对一个问题：是拆掉重建，还是留下来。进了名单，答案就是后者。

03五百年的樟树

村里有大樟树。

这棵樟树大约诞生于明代宗景泰元年，已有五百余年树龄。而村里的老人却摆摆手说，这棵树不止有五百多年的历史。

无论怎样，眼前的这棵樟树已经成为西贡村当之无愧的文化标志。

七十七岁的老村长林腾辉说起它，露出了孩童般纯真的笑容：这棵树原本有个大树洞，我们小时候就在树洞里钻来钻去，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每逢初一、十五，村里的人都会在大樟树前祈福。

对村民来说，这棵树不仅是西贡村变迁的见证，也是永远守护他们的保护神。

一棵树能活五百年，是因为它长在了人的聚居地中间。没有人护着的树，再老的也会被砍掉。反过来说，一棵五百年的树，也证明这个村子在原地待了五百年。

04钟氏、林氏与董氏

西贡村主要姓氏为钟氏、林氏、董氏，钟氏为第一大姓氏。

祖辈在明朝时从福建汀州迁徙至广东惠州惠东，明朝时从惠州迁徙至本地。

这条路线是：福建汀州——广东惠州惠东——西贡。

汀州在今天的福建龙岩长汀一带，是客家祖地之一。从汀州出来的客家人，一路南下，经梅州、惠州沿海岸线往西，最后到了大鹏半岛。

明朝时期，祖婆携荣启、荣乐南下落难到西涌。

这句话里藏着一个家族最艰难的一段。祖婆带着两个儿子南下落难——不是迁徙，是逃难。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从熟悉的家乡走到完全陌生的海边。

哥哥荣启公留在西贡开枝散叶，弟弟荣乐公迁至王桐山。

兄弟分家，各立一支。这是客家宗族扩散的标准方式。

05七十平方米

钟氏宗祠占地面积约七十平方米，重修于一九九八年。

七十平方米，是个不大的数字。对比一下：沙井的曾氏大宗祠占地一千多平方米，龙城陂头背的祠堂二百多平方米。七十平方米，只相当于一间大一点的教室。

但这座祠堂的功能一样不少：供祖先牌位，族人祭拜，重大节日聚集。

一座小祠堂，对应的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宗族分支。荣启公这一支在西贡传了多少代，祠堂就用了多少年。

宗祠现仍在使用。每当重大节日，族人们都前去宗祠祭拜。

仍在使用这四个字，是最重要的一句。很多祠堂修得很漂亮，但只在挂牌那天热闹过一次。西贡的这座还在用。

06一副对联

钟氏宗祠前有一副对联：颖水源流远，川恩世泽长。

这副对联是嵌字联。上联首字颖，下联首字川，合起来是颖川。

颖川是钟氏的郡望。郡望这个说法，今天的人不太熟悉，它指的是一个姓氏在历史上最显赫的那支所在的地方。姓钟的人提起颖川，就像姓王的人提起太原、姓谢的人提起陈郡。

源流远、世泽长，是祠堂对联最常见的两个词。它们说的都是时间：来路很长，庇佑也很长。

对一个从福建一路走到海边的家族来说，这六个字是恰当的总结。

07祠堂里的一段话

祠堂内记载：钟氏源起春秋，始祖气公，颖川钟离山，人杰地灵为名，传今已数百代。

这段话把一个家族的源头推到了春秋。

源起春秋、传今数百代，这种表述在族谱里很常见，它提供的是一个纵向的坐标——我们不是从某一年开始的，我们是从很早以前就在的。

族谱和祠堂记载里的这类表述，往往无法用现代史学方法逐条验证。它们的价值不在考据，在于一个家族对自己的理解。

08谭仙古庙

西贡村村口还有一座谭仙古庙。

西贡村谭仙古庙始建于清光绪十一年，也就是一八八五年，重建于二〇〇〇年。平面布局为三开间两进一天井结构，前左右各有一凉亭，正门上有谭仙古庙石匾，为砖、石结构，保存完整。

二〇一二年一月十三日，被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政府列为不可移动文物。

很多村民并不知晓有关谭公的故事。据传，谭公修道成仙后，牵一虎云游济世，曾经惠阳，取道龙岗、坪山、葵涌、大鹏往香港云游。沿途百姓，感其恩泽，虔修祀事，立庙奉之。

这条路径串起了惠州、深圳东部和香港。一个民间信仰的传播路线，和一个民系的迁徙路线是重合的。

09庙与祠的分工

村里同时有宗祠和庙，这不是重复。

宗祠管的是血缘，供的是自己的祖先，来拜的是本姓的人。

庙管的是地缘，供的是一方保护神，来拜的是全村的人，不分姓氏。

西贡村有三个主要姓氏，各有各的宗祠；但谭仙古庙是全村共有的。

这两套系统并行，是一个多姓村落的基本结构：族内的事在祠堂里解决，村里的公共事务和信仰活动在庙里完成。

10历史风貌区之后

进了历史风貌区名单之后，村子面临新的问题：保护什么，怎么保护。

房屋是要住人的。村民要装空调、要改厨卫、要接网线，这些需求和一个风貌区的保护要求之间，需要找到平衡。

谭仙古庙二〇〇〇年重建，钟氏宗祠一九九八年重修。这两次工程都发生在历史风貌区名单公布之前，说明村民在此之前就有维护的意识。

保护这件事，外部的认定是助力，内部的意愿才是基础。

11一棵树与一座祠

把西贡村的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一棵五百年的樟树，一座七十平方米的祠堂，一座一百四十年的庙。

它们分别在村口、村里和村中心，构成一个村子最基础的公共空间：乘凉的地方、祭祖的地方、祈福的地方。

一个村子能延续六百年，靠的不是某一栋坚固的房子，而是这些空间的持续使用。树还在，就有人在大树下说话；祠堂还在用，就有人记得自己从哪来；庙还有香火，就有人守着这个地方。

12风貌区里怎么住

进了历史风貌区名单，接下来最难的问题是：住在里面的人怎么过日子。

风貌区保护的是风貌，不是把村子冻起来。村民要装空调，要改厨卫，要通网络，要把老房子修得不漏雨。这些需求都是合理的。

难点在于分寸。装一台外机，位置放错了就破坏了立面；换一批窗，样式选错了整条巷子就走了味。这些事没有统一标准，只能一户一户地商量。

反过来看，风貌区这个身份也给村子带来了实在的好处：基础设施的投入、修缮的技术指导、外部的关注和客流。

保护和改善生活不是对立的，中间的平衡点，需要一件一件地找。

13一棵树下的六百年

西贡村六百多年，留下的证据不算多：一棵五百年的樟树，一座七十平方米的祠堂，一座一百四十年的庙。

这三样东西恰好对应一个村子的三层需要：遮荫的地方，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地方，求一份平安的地方。

六百年里，房子塌过又建，姓氏来了又走，行政归属变了好几次。这三样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