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阳千秋梦

重庆大学

?  建阳千秋梦  2005-1-2111:54:03  　　公元二○○四年二月，春节己过，寒假尚宽。幽居思动，遂成福建之游。闽越古国，东临瀚海，三面背山，四塞之地也。前此不能涉足，盖因于此。现在，广州至福州至武夷山航班开通，天堑通途，展翼而至，谈笑之间耳。与妻女戏言，此次游历，目的有三:曰探亲访友，曰寻根问祖，曰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武夷之谓也。探亲访友，福州探访年迈之姑父姑母谢旭华、李惠老先生及其子女诸表兄妹也。至于寻根问祖，则说来话长，别有因由。?
　　话说南宋宁宗皇帝庆元元年（公元1195年），京城杭州发生了一场宫廷斗争。这一年，右丞相赵汝愚遭权臣韩侂胄排挤，罢相出朝，外贬永州，次年客死荆湖南道之衡州。当时名儒，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朱熹，受赵汝愚推荐，且讽谏皇帝，也受权臣丑诋而罢官。由是，定朱熹为“妖人”，斥道学为“伪学”，籍“伪学”赵汝愚、朱熹、吕祖泰等五十九人。是谓“庆元党禁”。?
　　这场宫廷斗争竟波及千里之外的福建路建宁府建阳县，吾先祖蔡元定西山先生，以平民处士入籍，编管道州。庆元二年，州县逮捕，急于星火。朱熹率徒数百，集会城外寒泉寺，送别师友。坐客兴叹，有泣下者。西山先生不异平时，赋诗曰：“执手笑相别，无为儿女悲。轻醇壮行色，扶摇动征衣。断不负所学，此心天可知。”然后就道，杖履同其子沉行三千里，脚为流血，至于舂陵。?
　　西山公谪居道州、客逝他乡，无疑为个人一时之悲剧。然著名学者蔡元定父子轩临道州，上承濂溪周敦颐之余绪，下启道州仕人蔚起之文脉，功德至伟而善莫大焉。此偶然中之必然，悲剧中之喜剧也。由是，蔡氏后裔繁衍于潇湘荆楚之间而报效邦国，思闽千年而志未酬也。?
　　武夷之巅，九曲之畔，多有西山先生及其子著名学者蔡沉与大师朱熹讲学论道之所，摩崖石刻亦依稀可辨。游武夷而思建阳，观山水而慕先贤，心胸别样畅快。二月十九日，送别妻女返穗，独自逗留，为建阳之行。?
　　建阳县在武夷山之南约七十里，素有“朱熹故里，理学渊薮”之誉。南宋一朝，这里除产生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外，还出现过著名理学家游酢（世称蝄山先生）、刘勉之（世称白水先生）、刘飊等。被誉为“紫阳羽翼，闽学干城”的蔡元定、蔡渊、蔡沉父子兄弟，更是出自建阳望族。宋元以降，此地书院星罗棋布，书坊业极为发达。南宋理学大量著作，宋慈所著《洗冤集录》和施耐庵所著《水浒传》等名著，均由建阳书坊先行印制，然后风行天下。抗日战争时期，国立暨南大学亦曾在此办学八年，孕育大批英才。?
　　汽车在晨雾中穿行，一座小山迎面而来。蔡明先生告诉我，西山陵园到了。果然，山上竖立着一块醒目的白底红字标牌：“西山陵园———蔡元定之墓”。我们下车，绕过一座小村庄，沿着清澈欢快的小溪流，拾级而上陵园。?
　　陵园位于建阳市艺日镇上阵布村的翠岚山之源，是西山公生前自卜寿寝之地。山脉以武夷山之主峰黄岗峰为依托，起自西山，自北向南，如大龙奔腾数十里，成双蚌重叠护卫之势。又有麻阳溪水自西向东，环绕抱转，川流不息。园内牌坊高大，松竹苍翠，静温肃穆。由卵石砌成的墓堆成半圆形，墓碑“有宋蔡君季通之墓”为朱熹手书。墓旁置“西山公亭”一座，供人瞻仰凭吊。亭内石刻包括西山公遗训一：“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朱熹和文天祥的祭文，以及南宋理宗皇帝所赠“太子太傅谥文节”的褒词和清圣祖康熙皇帝御书“紫阳羽翼”匾词等。亭侧有古井一方，据蔡明先生介绍，井中清泉常年不绝，饮之，可以止渴防病。奈何，正值枯水季节，泉踪难觅。好在山下溪水淙淙，清澈诱人，掬而饮之，心胸爽畅。?
　　揖别陵园，继续前行。南至麻沙，先拜入闽始祖炉公之墓。墓在镇北相辞岭排山之上，分设三排九座，均用黄色卵石砌成。墓群占地约3000平方米，四周砌有护墙。墓碑“有唐长官蔡炉公之墓”，为蔡沉兄弟所立。远望墓群，犹如一尊佛像，端坐山腰，敞开胸怀，伸展巨臂，福佑来者。传说修墓时，风水先生交待泥工匠，要分九天做成九个一样的墓堆，让人难辨真假。由于蔡家招待丰盛，匠人们一时兴起，将九个墓堆在四天内全部做好。结果，南宋一朝，建阳蔡氏“四世九儒”又成为千古佳话。传说自然无须考证，但炉公九重之墓，确是实情。名人名墓，受到政府保护，并派专人守护。?
　　拜别祖墓，又觐宗祠。蔡氏宗祠位于麻沙镇沙水南路8号，始建于唐朝末年，以后代有修葺。门首两边，镶嵌着“五经三注第，四世九贤家”的楹联，意在表彰蔡发、蔡元定父子及其子孙等“四世九儒”对宋儒学说所做出的重大贡献。前厅为“九贤堂”，安置“九贤”雕像，两边为历代皇帝题写的匾额：“紫阳羽翼”，“学阐图畴”，“闽学干城”，“家传心学”等。后厅为“济阳堂”，安置入闽始祖炉公以下以及外迁归宗各先祖灵牌。?
　　在宗祠接待室，蔡明先生介绍了建阳蔡氏宗亲会的情况，并转达会长蔡建海先生的问候。为表感激，我捐款贰佰元，并赋诗一首。诗曰：“寻根问祖到建阳，九疑荆楚浩气长。祖先虽渺精神在，爱国爱家永弘扬。”?
　　时过晌午，宗亲们设宴款待。大家缅怀先贤，谈论风俗，毫无分生。餐后惜别，依依不舍。怀着无比欣慰，告别麻沙，告别建阳，告别祖邦。?
　　次日凌晨，大雾茫茫，大地莫辨。七时整，飞机正点起飞，冲出大雾，冲出云层，冲出云遮雾盖的武夷山。千年思念，留在了远祖的故乡。  作者：蔡铭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