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思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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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这句话并非什么谶纬之学或神秘主义，而是说，项羽和尧一样，有过人的才能，继承了属于自己的伟大的历史的天命。但是太史公对项羽的遗憾也同样溢于言表，这种遗憾不是项羽最终兵败身死，而是，即使面临死亡，他也没弄清楚自己失败的原因。项羽最后说：“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太史公认为这是很荒谬的，因为项羽的失败恰恰是用兵之罪。


回过头来再看史记，看少年项羽：“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这里学书不成，直接为后来项羽的命运埋下伏笔，而学万人敌的豪气也为下文项羽的最终成为霸王作了最为传奇的预言。太史公认为项羽的失败是：“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所以由此来看，项羽年少时好好学学书总归是有好处的。这时有人会说，我看流氓刘邦也未必学书，最后不还是赢了。但是，刘邦再怎么无赖还是做过小亭长，对于人际关系还是能把握好，刘邦最大的才能是用人的才能，而在这一方面，霸王肯定是不如刘邦了。


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嗔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


以上是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最后的表演，如夕阳西下，即将燃烧殆尽却仍然奋力绽放。项羽要证明自己，要证明这失败和“战”无关，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已经尽力，只是天不遂我愿。霸王的这种行为和最后的自杀有莫大的关联，临死之前他想到的是我是不是对得起部下和自己了，一个“义”字在里面，所以他要证明自己对得起这个，孤身驰向敌人的千军万马。忠心耿耿的部下们对其仍然敬服，穷途末路，唯有一战求死以报霸王，虽死无怨。


但是我们现在还是要问，这样真的就能证明和“战”无关吗？我们反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对所有的“寇”是否公平，所以项羽本纪写得光彩夺目，同样，我们也要思考所有的失败在面对苍天之时把此归为天意是否公平。


项羽最精彩的一战是破釜沉舟的巨鹿之战，项羽的果敢和临镇指挥和江东子弟的勇猛在这样的战役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项羽有单打独斗的能力，有能打好一场战役的能力，但是项羽缺乏的是一种战略上的大局观。项羽老是逃不出单挑的思维，自己的部下一旦单挑不行了，项羽就会策马而出；在和刘邦对垒时，竟然要和刘邦单挑。刘邦又不是傻子，当然对这样的行为立刻拒绝。作为三军统帅，最重要的恰恰不是力气的大小，而是对整个战争进程的把握。自己不擅长这一点也没什么，只要能用好人才也可以，刘邦就是这样，但项羽只有一个范增最后还是没能用好。这样致命的失败，不是战之罪又是什么？项羽本纪里后来项羽就像一个灭火队员，哪里有火灾就扑向哪里去了，丝毫没有考虑火灾因何而起，失去了范增，当项羽只剩下勇力时，当他东征西讨粮草都被人抢光和烧光时，打好一百次巨鹿之战也得不了天下。庸俗的人会认为得天下必定要靠权术和手段，越卑鄙就越容易胜利。但是项羽也有权谋，在他杀宋义的时候也是有理有据（虽然有的是他自己编造的）的了结了个人的似怨。但是项羽输并非输在他不如刘邦卑鄙，而恰恰是他比刘邦有霸气但是不如刘邦大气，输在战略上，这不是战之罪是什么？


只是项羽还是被我们记住了，记住的原因恰恰不是“战”，而是大家记住了一条有情有义的汉子，正是因为情义二字，使项羽最后的失败都焕发出耀眼的光辉。这种情义在史记中是靠对比来完成的。刘邦随时可以在乱军中置妻子于不顾，项羽临死还在考虑他死了虞姬该怎么办。刘邦为了个人逃命，让车跑得快点，几次把妻儿往车下踹，项羽至死不过乌江，因为心里有愧。在当时即使后有追兵，过乌江也没有什么难度，但是项羽觉得面对江东父老他丢不起这个脸。值得一提的是，比起刘邦部下最后抢夺项羽尸体的行为，刘邦还是善待了项羽的家人和后代，而刘邦的后代汉武帝还是允许了太史公如此来写项羽和刘邦，这是汉朝的大气，非后世的一些喜欢兴文字狱的一些蛮夷所建立的朝代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