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通鉴之五十九】司马光正闰观

中国河北

《三国演义》以刘备为正统，贬魏武为曹贼。是乃刘为皇裔，而曹仅世禄之故。我不同意《三国演义》的观点。但余从未否定《三国演义》，它作为历史演义，杂后世流俗之见，历史、传奇、权谋、武功、神话合于演义之中，以市井口吻，说百姓爱听故事，文学成就世界一流。然而，细嚼其书，发现《三国演义》乃两支笔著成，对曹操明抑实扬，对刘备则反之，此如《红楼梦》，以春秋笔法曲隐真情。


三国蜀魏历史恩怨，如国共一样，实力相当之时，你骂我匪，我贬你寇；而旦一方获胜，则成王败寇，任成者摆布。《三国志》以曹魏为正统，以吴蜀为僭伪，此魏晋成而为王之故（晋承魏故）。晋后经历南北纷乱，至于隋唐宋元明，《三国志》的正统观念在市井街巷被颠倒了，于是刘备被奉为正统，我们知道这是市井说书的本事。细考之，早在北宋时，民间便开始尊蜀为正了，此见苏轼之街巷小孩听三国故事文：


涂巷中小儿薄劣，其家所厌苦，辄与钱，令聚坐听说古话。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颦蹙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


可见，说书的行当，北宋已有，后历元明清，渐成风气。《三国志》观念被颠覆，虽不能说始于市井，但早在北宋市井已始流传。市井戏说者，往往对历史半知不解，听者亦喜欢给历史人物戴上仁愚忠奸之面谱，故“闻刘玄德败，颦蹙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自苏轼至于罗贯中，三国说书经历千万劫，终于一部小说。罗贯中定读过苏轼之论，深知“涂巷小儿”代代相传，最不缺的是匹夫妇人之流弊，故其书中，隐隐有褒曹抑刘之意。但褒曹抑刘，不等于说承认曹魏正统，这是对历史人物之偏好，与史实割据无关。


以上，三国正闰之说，前后观念相悖。但依司马光观点，不管陈寿《三国志》还是后世说书，正闰之说皆谬。《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九，臣光曰：……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窃以为苟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皆有天子之名，而无其实者也。虽华夷仁暴，大小强弱，或时不同，要皆与古之列国无异，岂得独尊奖一国谓之正统，而其馀皆为僭伪哉……司马光认为，若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则奚足列为正统，而仅如周之列国耳。这个观念对《三国志》与后世各持一端的正统观念各打一百板。对曹丕称帝与刘备称帝，若要打，亦各一百板；若不论，互不能征服，爱称帝称帝去，只要为苍生立命，苟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赏善罚恶使不至于乱，斯可谓之君矣。


可见，司马光乃统一派民本派学者。按通鉴观点，放今日，海峡两岸隔治，北京与台北乃一国之内平等政权也。且目前两岸人民，各安居乐业，无暴君独裁屠虐生灵。


值得一提的是，司马光以上观点，把旃裘君长，四夷之国都纳进来，肯定晋后南北朝的民族交融，只要统治过我土之民，皆以为我国历史一部分，而不仅仅以汉族为正统了。这异于历代民族主义者。

郑关耳
己丑年三月廿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