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墨客之相思温情——欧阳修（一）

surname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欧阳修《南歌子》

欧阳修二十五岁成婚，其妻为恩师胥偃之女，年方十五（古人结婚可也真够早的），上词写的正是新婚燕尔之际其闺阁之乐。

大师出笔，自然非同凡响。综观宋词，不抵唐诗豪迈大气磅礴，多为借物抒己志，偏偏所借之物几乎为男女之情，是以宋词一味钻入情情爱爱、燕燕莺莺、贪嗔痴怨，其软香浓艳，奢靡浮华之至，其暧昧之意，往能瞧得人面红耳赤……，自然，不能一棒打翻一船人，宋词之中，也不乏或豪迈，或清新，或凛然，然假若除去情爱一说，宋词则几乎全军溃败，剩下几个大老爷们，呼吼几句，过于粗野，如何能与唐诗相比？

说到宋代文人出类拔萃者，欧阳修当仁不让，且其不仅浸淫于词，诗、文、赋、词兼擅，可谓集大成者也，为宋文坛顶尖人物。其词自然是另辟蹊径，别具一格，自成一家。然其长者非词而是文，可以说，后世喜欢写散文的人没有不学欧文。他领导古文运动，开创一代新文风，所谓“天下翕然师尊之。”

至今修习散文者将其与韩愈同尊，足见其散文影响之广。有形容之：如果说韩愈的散文如浑浩流转的长江大河，那么欧阳修的文章便如微波荡漾的清池曲水，广博无垠，委婉曲折，平易自然，极具阴柔含蓄之美。文体共鸣，鸥文之幽情雅韵便无声融入词中，加之其少年的志，气宇轩昂，个性超越飞扬，具浪漫潇洒之态，且欧公讲究文以载道抒志，痛绝无病呻吟，是以其词柔而韧，温而特，全不似其他靡靡之音。

小子狂论了。

且说上词，语言通俗亲切，不过几十字语，便将一新娘子的天真娇憨点出，其画面生动形象，可谓神来之笔也。古人讲之诗画一体，果然。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新娘装饰，一语带出，华丽喜庆，隐含龙凤呈祥，是新婚燕尔的标志。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此句几近白话文，却从动作、神态、口吻一一道来，新娘娇羞之态立刻跃于纸上，实当举杯痛饮女儿红一壶，方寸此文也。问句出自唐朱庆馀《近试上张水部》“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姑舅。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全无痕迹，自然之至。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闺阁描红刺绣，纵使弄笔描花，心不在此，乐于缱绻深情也。

“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如果上一句还是全含羞涩一意，那么这句很明显大胆得多，新娘几乎直抒爱意，同时含蓄风趣，新娘之娇憨可掬，令人神往。“笑问”两字真不知醉翁如何想到！



（近日细看醉翁文集，且狂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