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季是哪个门派的？

each

　　马季先生突然去世，作为一个喜爱相声的人，我感到痛惜，也有一点感伤。媒体用了“著名相声演员”这样的称谓，这样也好，反正“艺术家”已经成了被用烂的词语。现在，说相声的上过几次电视，没有几个不称“艺术家的。如果按这个标准，说马季是“大师”，已经太委屈他老人家了。

　　论年龄、论辈分，现在活着的人中超过马季的还有那么一批。但“最后一个相声大师走了”这个媒体广为采用的说法也是可以成立的。掐指算来，在世的相声演员中，可以称为大师的还有谁呢。马志明？少马爷似乎已经自觉地疏远相声界好多年了，而且这辈子也很难走出老马先生的影子；田立禾？苏文茂？恐怕还差过硬的作品和人气。姜昆？李金斗？冯巩……这辈子可能就不用想了。以后还会不会有不知道，但现在相声大师已经绝迹了。这也没有什么，哪一行不是如此。这是一个大师远去的时代。

　　无论如何，说起相声就不能忽略马季。在相声界，马季的地位太重要了。他赶上了相声的极盛时期，侯刘二郭四位大师一起栽培他，可以称得上“千顷地一棵苗”。再加上他用功甚勤，又肯动脑子。所以很快就脱颖而出。现在人一说起马季，就是“宇宙牌香烟”“五官争功”，其实听听他早年的《找堂会》《卖布头》《学评戏》，就可以知道他的传统基础打得多好。要知道那时候他也就20多岁，比现在的郭德纲年轻多了。大师不是凭空产生的，现在还有多少相声演员愿意下那样的功夫？只是继承，恐怕还难有他今日的成就，从年轻时起，他就开始自己写段子，在相声演员里，马季的创新能力绝对是排在前列的。他一生写了下300多个段子，虽然多有应景之作，但是传统段子加起来才多少段啊？

　　也正是因为这些创新，马季也为很多人不喜欢，有极端者甚至称他为相声的“千古罪人”。其中饱受质疑的就是他段子里鲜明的时代烙印和歌颂倾向。但是，在那样的年代，能自觉保持精神独立和批判立场的，又有几人？即使想如此，还会有你的舞台吗？所谓歌颂型相声，可能说得好更难。而且其中能传世的，基本都得益于他对传统相声手法的灵活运用。而且，马季没有放弃相声的讽刺优势，一旦有了土壤，《宇宙牌香烟》《吹牛》《红眼病》等节目就出现了。马季的风骨还体现在他的段子之外，体现在他对相声界深深的忧患意识和对种种怪相的直言。作为大师和长者，他可以一团和气，但是他说“我喜欢相声，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圈子里的人”。马季身后，得到了来自主流（官方）相声界和民间相声界人士的一致好评，《新京报》更是找了“马侯常”三派的代表：马志明、常宝华、郭德纲（我一直觉得郭德纲在精神气质上是师承马派的，却成了新晋的侯派门人），他们都对马季的为人赞誉有加。

　　既然说马季，就不能不说侯宝林先生。一般都说“马季是侯宝林的大弟子”，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说法，至少大弟子应该是天津的黄铁良先生。还有这个“弟子”，似乎用学生更为妥当。因为那时已经是新社会了，旧艺人的规矩已被改造成了同志关系。马季入广播说唱团，领导上指定的老师是侯宝林、刘宝瑞、郭启儒、郭全宝，后来才明确侯宝林是责任老师。这四位在相声的族谱里，本身就是两代人。后来就是十年动乱，“学生殴打老师”的传言就是从那时而起。直到1980年代，二人才算和解，侯先生一句“我的段子你可以演”，算是确认了这层师生关系。纵观整个过程，我们在这里找不到那个拜师礼的影子，也没有所谓的门派传承这门子说法。

　　如今，相声界在有意无意恢复拜师礼和门派。如果这是为艺术传承和尊师重道，我当然赞成，但据我观察，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很多情况下，拜师成了一种象征性的门槛，成了垄断和利益交换，成了互相倾轧的手段。口耳相传是学相声的好方法，但门派和拜师礼从来都不是相声的优良传统。那是旧艺人为护饭碗的自保手段，还沾染了太多的江湖气。虽到解放以后，这些残留在艺人身上仍有迹可寻。在不久前的一个访谈节目里，马季先生就坦率地讲到了他夹在侯刘两位老师之间的尴尬处境。文革更是榨出了人性最恶的一面，儿子打老子都屡见不鲜，师徒反目也不是不可能。很多过来人都说，在旧社会，学艺的人最恨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师父。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固守门派，可能也就没有后来的大师马季了。而马季先生也一贯不赞成恢复传统的师徒关系，姜昆是他的学生，他让儿子马东管他叫叔叔。由此可见一二。据说，马先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办一所相声学校，编一本相声教材，培养有知识业务好的相声演员，无奈天不假年，现在这些都已经成了遗愿。

　传统段子丢得差不多了，旧的门派和江湖习气却恢复起来了。这类现象在戏曲和其他曲艺界也有，但相声界尤甚。未见其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