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默与鲁迅的友谊（三

沈传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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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鲁迅在北京的生活，沈尹默每每眷念备至，记得五十年代，尹默曾以《追怀鲁迅先生》为题，写了一首七律缅念故人。

全诗寄意悠远，音节苍凉，既热烈颂扬鲁迅先生战斗风格，又深情寄托自己的哀思。诗中五、六两句的“壁虎”与“神龙”，尹默还曾经作过注释。

原来在北京时，有一天，尹默到鲁迅绍兴会馆住处，看到鲁迅书桌旁的纸糊窗子上，有一只吃得很肥的壁虎，见人也不逃避，觉得很奇怪，问鲁迅，鲁迅笑着回答说：“那是我喂养的，每天还给他吃稀饭呢。”后来，看到墙上挂着一只弹弓，尹默又很奇怪，问：“文人还学武功吗?”鲁迅告诉说，那是他用以射那些在院子门边小便的人，因为“禁止随便小便”之类的标语对这些人没有用，这样，“只好动武了”。尹默说：“从这两件小故事，可以看出鲁迅的两种态度，他啊，爱憎分明。”

1926年8月，鲁迅将离开他工作、战斗了整整十四年的北京而南下了，尹默等人依依不舍，特地在德国饭店为鲁迅饯行。

鲁迅离开北京后，与尹默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尹默有时去上海，还在柳亚子、李小峰等人举办的宴会上见到鲁迅。鲁迅到北京探亲，也总是去看望尹默的。

到了三十年代，由于思想见解的不同，鲁迅和《新青年》及北大同仁，如胡适、钱玄同、刘半农等都先后不来往了，但和尹默保持着联系。1933年，鲁迅和郑振铎一起编印《北平笺谱》。郑振铎曾建议由钱玄同、刘半农题字，鲁迅都不赞成，却同意由尹默、兼士兄弟为该书题签，出书后还专门送了他们。

解放以后，尹默十分怀念鲁迅，写了好几篇纪念鲁迅的诗文，每逢有人求字，多以鲁迅先生不朽名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儒子牛”之。以我回忆，这样的条幅，大大小小，为数有七、八十件，即使是在腥风血雨的年月里，尹默也不曾少减对这联名句的向往。有一天，尹默喃喃自语，忽然就案奋笔迅书这十四个大字，笔墨一变往日圆活妍丽之态，遒劲洗练，蓄势藏锋，爱憎之情，难以掩盖。由于是时尹默已成批判对象，故未于此条幅落款，直到1978年，尹默作古七年后，我方补盖了他的钤章。

1958年《鲁迅全集》出版，那封面上四个端庄凝重的真书即是尹默所书。

1961年10月，当报上发表了毛泽东主席写鲁迅《无题》诗赠日本朋友的消息后，尹默也热情地写了有关解释鲁迅这首诗的文章，在《人民日报》上发表，并为《南方日报》、《西藏日报》等转载。在尹默晚年，他更深刻地体会到鲁迅精神的伟大，写出了充满钦仰之情的《追怀鲁迅先生七绝句》(其中一首散失)。

一

少时喜学定庵诗，我亦离居玩此奇。

血荐轩辕荃不察，鸡鸣风雨已多时

二

一人笔胜万夫豪，坛坫巍然左翼高。

恕向骎骎成冷对，却于此处见风骚。

三

过时言论从来有，往往流风及后生。

取舍得宜终有益，莫轻于此论亏成

四

遵命文章语最工，望中依约大旗红。

辕南辙北日以远，终与洪流汇海东。

五

敌我分明异爱憎，吐词中晚不同程。

一从唤起全民后，更使青年乐继承

六

莽莽黄尘蔽远天，岁朝闲话酒樽前！

因君此际成追忆，百快当前一恫然。

end

审核/李娟 编辑/孙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