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氏聊《论语》之宰予

宰慎终

聊《论语》之宰予

孔子提倡有教无类，只要有人带上十条干肉，表示愿意请教，孔子都乐得教授。故此，孔子弟子众多，我们常讲“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孔子的诸多徒弟，各具特色，有老成持重者，有勇往直前者，有勤学好问者。整本《论语》读下来，笔者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什么子路颜回，而是宰予这个屡次提出异见的学生，不卑不亢而又不失个性，令人掩卷而笑，久久回味，我们来看几则小故事。

《论语·八佾》篇第二十一章：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鲁哀公向宰我（姓宰名予，字子我）问祭祀土地神应该用什么木头雕刻牌位。宰予回答说：“夏朝用松树，商朝用柏树，周朝用栗木，意思是要使人战栗。”夏朝、商朝用的是如此高洁、坚强的树木，孔子曾经说过“岁寒，然后之松柏之后凋也！”松柏都是在孔子心中有重要地位的植物，到了周朝这里，宰我居然说用栗木是谐音，为了让老百姓害怕。姑且不论周朝是否真的用栗木，单是让老百姓害怕这种说辞，就让孔子十分不悦。在孔子看来，周朝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尤其是礼乐制度。孔子平时的教育都是说，文王武王周公之道是行仁义爱护百姓的。现在宰予公然违背老师的教诲，唱开了反调，难怪孔子生气。虽然生气，但是孔子还是表现的比较大度：完成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已经做过的事情就不再谏阻了，已经犯了过错就不要再追究了。以我们现在的眼光看，宰予是有其独特敏锐的洞察力的，在宰予看来夏商周的统治者并无本质的区别，老师只不过身为周民，为周唱赞歌罢了。如果说这还是一件小事的话，更激烈的冲突还在后面。

《论语·阳货》篇第二十一章：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古代讲究在父母亡故之后，子女要守孝三年，但是，我们爱思考的宰予却对此提出了疑问。三年的时间也太长了吧，君子三年不演习礼乐，很可能礼崩乐坏，导致社会混乱。旧的谷子吃完了，新的谷子收获了，一年一更换的打火木也更换了一次，言下之意，一年的时间就够了。孔子对这位颇为能言善辩而又勤于独立思考的学生，貌似也没什么办法，拿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反驳，只好从亲情角度去发问：“父母去世一年，你就吃好的，穿好的，你能心安吗？”孔子满以为这下宰予能有所惭愧，没想到宰予很坚定的说：心安。孔子无奈，只好说，如果这样你心安的话，那你就这样做吧。等宰予出去之后，孔子挥起了道德大棒，大发感慨：“宰予这个人啊，真没有仁爱之心呀。儿女出生后，需要三年才能脱离父母亲的怀抱。父母亲去世后守孝三年，是天下所有人都应该遵行的规则，宰予就难道没有得到父母亲三年的护爱么？”

从个人情感角度讲，孔子的话入情入理。但是从社会的角度看，还是宰予的话更有道理。一个官员，守孝三年，耽误政事；一个普通人，守孝三年，不事生产，空耗财富。很显然，这样对整个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弊大于利。后来，墨家的主张和宰予非常相似，反对儒家的厚葬和守孝。墨家认为长时间守孝（守丧）“强不食而饥，薄衣而为寒”，导致的结果就是“上士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笔者很愿意做这样一个推测，墨翟的这种思想，很可能源于他儒家的老前辈宰予。在通篇几乎都是弟子对孔子溢美之词的《论语》中，宰予的这种表现是难能可贵的，不盲从，有主见，颇有“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的架势。

宰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抗老师的某些学说和主张，孔夫子心里当然不高兴，可是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去批评教育一番。不过老先生别着急，机会总还是有的。《论语·公冶长》篇第十章：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这也是《论语》里的一段公案，至今引起人们的诸多猜测。

宰予白天睡觉，被孔子逮了个正着。老夫子大发雷霆：“腐烂的木头不堪雕刻。粪土的墙面不堪涂抹！对于宰予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责备的呢？”想必之前宰予曾向老师自夸，我宰予如何如何勤奋，白天的时间都在刻苦学习，孔子信以为真。结果，孔子发现事实与之相反，自然大失所望。在“朝闻道，夕可死也”的儒家看来，白天睡觉简直是不可饶恕，故此夫子生气也是情理之中的，这是对于这段公案的解释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说法，宰予白天睡觉，为什么？原文并没有说明。宰予可能是过于劳累，也可能是身体不适，夫子并未查问，就开始责骂。这件事很可能只是一个由头，根本的原因在于平素宰予忤逆老师之处太多了，对于注重“师道尊严”的老夫子，当然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在强调等级的时代，在注重师承的社会，坚持独立思考的宰予不被老师宠爱，也难得同门欢心。关于宰予的身后，史家莫衷一是。司马迁的《史记》很可能弄错了对象，《孔子家语》也可能出于对宰予的不满而在纸笔之间发泄，均不足为信。宰予可爱，宰予可敬，宰予就像海明威笔下《老人与海》中的那位老者：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尼勒克县委组织部

李群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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