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熙佚文《春声君传》

林木真

潘猛补

宋末爱国诗人林景熙，其托物言志的讽谕小品也很有特色。新发现的佚文《春声君传》就是一篇难得的佳构，一如其文《悼墨卿文》《汤婆传》风格，与韩愈《毛颖传》小说、寓言体例相类，从中也可见作者的高风亮节。

林景熙（1242-1310），字德阳，号霁山，平阳坳中（今属苍南藻溪镇境内）人。平生以文章风节著称于世。其诗独步宋末，其文亦极有特色。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一些托物言志的讽谕小品，如《蜃说》等。林景熙诗文在生前已行世，原有诗集六卷，文集十卷。诗集“白石樵唱”由元代平阳白沙章祖程作注，而得以全帙留存；文则多散亡，现存二卷，计四十一篇。目前林景熙诗文奈精备者当推陈增杰先生的《林景熙集校注》（1995年浙江古籍出版社）。笔者近从《胡氏粹编·新刻谐史粹编上卷》中发现了林景熙的又一讽谕小品《春声君传》，为陈氏校注本所未收。暮氏粹编》为明胡文焕编，共五种二十卷，明万历胡氏文会堂刻本。原由郑振铎珍藏，后捐献给国家，归北京图书馆收藏。此书罕见，堪称海内孤本（故宫博物院收藏仅为残本）。而这佚文又是一篇精悍犀利的佳作，现将《春声君传》（风筝）予以刊布，以飨读者。

春声君，风姓筝名，字子耀。其先孤竹君之裔，后家于渭川，复徙居扶风。世掌丝纶，声名赫奕。每岁至春和，举族必盛音乐，随所至翱翔飘舞，望之若空中人。筝父竹，母楮氏，梦青帝赐以瑶琴，觉而生筝。筮之，得《升》之《恒》。筮者曰：“吉。坤，地也；翼，风也。风行于地，泽无不被焉。乘风而生，以至于天，吉孰如之？且《震》，木也。木以春荣，他郎闻天下，其必于春乎！”以是名为“春声君”。

锐览面，尖颐长股。少时有相者曰：“是儿风骨超然，经纶满腹。若际风云之会，必能声振寰宇。”及长，圭角棱棱，思祖伯夷以清节死，对人言辄呜呜焉，自鸣聒耳不厌也。或谓之曰：“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子其有不平耶？抑亦自鸣其不幸耶馈霸唬骸按笳煞虻卑菏浊嘞觯和其声以鸣国家之盛耳，安能钳口缩舌，类抱叶之寒蝉乎？且吾闻之：用舍，遇也；语默，道也。吾用则声闻于天，不用则卷而怀之。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焉至负不平之情，遂自鸣其不幸耶！”

尝自负以经济天下为已任，时闻风飚起，慨然有凌霄之志。性爱武事，每以一弓挂诸首。尤善音律，春和景明，必偕一二同志，吟风弄月以归。时或歌咏，则声出霄汉，虽任往来风传，而宫商不乱也。唐高骈移镇渚宫，道逢之，赠以诗，因荐之上。时群盗蜂起，上问治之之术。对曰：“治乱民，如治乱绳，不可急也。急之，则益乱。当顺其风俗，被以声教，使之得见天日，然后上下相安。操纵自我，民自晃盗。”上深然之，复问曰：“闻卿善声乐，信然否 ?”对曰：“臣虽不才，若使臣近天颜，顺下风而歌，引商刻羽，杂以流徵。陛下侧面而听之，未必不如听吹竹弹丝、敲金戛石也。”上喜，拜顺天高阳县令，鸣琴而治。征拜太常卿，命典音乐。累迁春官侍煌平章事。上尝自臂佳鹞，见筝来，戏曰：“卿与若孰优？”对曰：“臣荷陛下厚恩，策名天府，思励清声，以裨风化，陛下焉得同臣于物乎？且臣所谓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者也。非如此鹞，饥则依人，饱则扬去而已。”上笑曰：“庄生所谓‘扶摇直上九万里者’，卿殆类之。”

君少时喜微行，暗中辄见一红灯随之，常以语所知识者，谓是纱笼中人，后当拜相。至是果验。一日，清明出游，见士民争持牲酒于墓侧，乃叹曰：“树欲定而风不止，学欲养而亲不在，此皋鱼所以有风木之恨也。”即日解组绶归。同族又有名瓦、名鹰者，其出处大率略同，然缄默寡言，亦鲜声誉。风氏本旧族，至君辅相两朝，口代天言，身代天工，瓷硐邓暮Ｖ仰望者数十年，人谓能不坠其家声云。然赋质太薄，骨太轻，虽束带垂绅，而顺风盘旋，毫无所立。或浇之以水，体辄碎裂，有赋八角磨盘以诮之者。又性喜躁进，略不顾忌，人咸服其有钻天之能，实讥之也。君后裔绵远，至今声名犹不减云。

太史公曰：士君子之处世，其穷也，以道德鸣。其达也，以功名鸣。彼依阿氵典氵忍，与世浮沉，而曾无所建。明者视君，盖不啻在下风耳！世称君克缵先业，聿骏有声，是未测其本也。夫忠孝，人之大伦，君欲励清声，裨风化，则忠业相位，养亲则孝。忠孝两全，君之功业鸣世不无自矣。矧其仕止语默，氲每鬃佑眯猩岵刂道，谓之有道之士非欤？此所以能不坠其家声也。独其纵情声乐，世颇疑之。噫！君岂亦郭汾阳之流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