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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文化] 兖州金口坝佛教刻石——王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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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0 14:03: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金口坝佛教残石的时期及内容

金口坝佛教残石损毁严重,明显为人力破坏,残面最大不超过2平方米。所存文字多者上百,如《北齐河清三年造像记》,实存226字;少者仅存一二字。从这些残石的形状、尺寸、规模及出土时的状态来看,可以肯定是一次性人为毁坏的。在这些残石中,部分带有年号,如“大魏泰昌元年”“大齐天保八年”“大唐开元十一年”“大魏正光四年”“武宗三年”“大魏寿昌三年”“大齐武平元年”“唐神龙二年”等。其他虽不见纪年,但据其书法风格,判定它们的年代也并不困难。

在这些金口坝出土的佛教残石中,刻经部分尤其引人注目。目前笔者收集到的拓片中,共有刻经50种,其中尤以《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为大宗,有18种之多。其他有《文殊般若波罗蜜经》7种,《摩诃般若大明咒经》1种,《佛在金棺上嘱累造经像经》2种,《佛顶尊胜陀罗尼经》12种,《佛说罪福报应经》及《高王报应经》1种,《佛说罪业应报教化地狱经》1种,《佛说阿弥陀经》2种,《大方广佛华罗经》1种,《佛说父母恩重经》1种,《妙法莲华经》1种,经名不详者3种。据有关人士称,除以上数种外,尚有其他刻经残石传至外地,为私人收藏,如平阴县就有1块《思益梵天所问经》,即为金口坝所出之物。

除刻经残石外,造像题记是金口坝所出残石中较具规模和特色的部分,如保存最完好的《河清三年造像题记》即为其中的代表。金口坝佛教造像记刻石现收集到共60余种,记录了当时寺院建造和造像立佛时的盛况,同时也对当时的僧宫制度等有所反映。

造像题名在金口坝佛教残石中为最大宗,在题名前多冠以发心主、义主、清信士、邑主、施主等称谓,有的残石上还保存了施书人及刻工的一些信息,这对研究当时兖州地区佛教的兴盛状况提供了很有价值的线索,除以上所述诸种外,还有一些因残存文字太少,暂时无法确定用途的残石。

金口坝佛教残石的年代始于北魏,经东魏、北齐、北周、隋,直至唐代中期,唐后期的作品几乎一件没有,其后仅见个别宋代的残石。这批残石存在的时间共300多年,正是佛教兴盛发展的300年。是什么原因使这些寺院中的重要佛事活动戛然而止呢,据赖非先生考证,这么大规模的经像被毁的原因,应该来自于佛教的浩劫——灭法;从时间上看,是唐武宗的灭佛造就了这么大批量的佛教残石。而之所以出现在金口坝,则是因拥有它们的寺庙就在金口坝附近,大约是唐后期的一次对金口坝维修时,这些残石被运来充当了建筑材料。而其中个别的宋代作品,则是唐后佛教复兴,金口坝附近的寺院也重新振兴,个别残石由于种种原因落入水中的结果。

至于这些佛教残石的来源,赖非先生经过多方考证,提出了金口坝残石来自金口坝附近以瑕丘尼寺为主的多个寺院中。

通过兖州金口坝出土的佛教残石研究,兖州寺院的刻经、造像活动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时期。

第一时期为北魏、东魏、北齐、北周和隋。此时期刻经较常见,造像数量相差不多。经文字体有三种:一为隶楷书,数量最多;二为隶书,数量较少;三为楷书,数量多于隶书。作品皆呈现出笔画活泼、笔锋茂密的特点。其中的隶楷书是一种隶、楷兼备的书体,体势平整宽博,线条圆浑,融入篆隶的笔意,方圆兼施,简洁精到。起收笔率意与含而藏之形成对比,表现出轻松飘逸、意境深邃的格调。金口坝佛教残石中的《河清三年造像记》和《文殊般若经碑》都是这种风格的最佳体现。这种写经的笔法,与北齐,北周时期泰峄山区的摩崖刻经的笔法一脉相承,在青州地区出土的刻经残石中亦出现过相同风格的作品。这一时期的隶书,虽然数量最少,但书法却已独具风格。这类作品用笔扎实,虽然略显呆板,却也平整工稳,含蓄蕴藉。这一时期的楷书出现了有意思的两极分化现象,其中规整者,方笔奇峻,潇洒爽利,有的题记虽十数字,但字迹娟秀,章法疏朗,气质典雅,下笔雅致工整,与同时期的名碑巨制相比,亦不见逊色。率意者,朴拙恣肆,笔画瘦劲,笔画多有剥落,不假修饰,与同时期其他地域的造像题记有异曲同工之妙。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应当是与当时这些碑刻的书写者有关。在这里面,士大夫阶层的书写精美,文字排列齐整,用笔讲究,以表达自己对佛主的虔诚之意。而普遍民众为造像祈福留下的文字,只因书写者及镌刻者的文化水平较低,故所刻书写随意,字体大小不一,排列不齐。这种现象虽然是由当时的客观条件造成的,但也为后人留下了另一种探讨书法美的可能。

兖州金口坝佛教残石出现的第二个时期是唐初至唐中期,这一时期刻经数量减少,所见多为《佛顶尊胜陀罗尼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造像记其他活动的碑记增多。碑文多为楷书,少量为行书、行草书。这一时期的书法风格,楷书部分与上一时期一样,具有提按分明,结体端庄方整,风格典雅华美,呈现地道的唐楷成熟时期的风韵。也有率意天真,朴拙恣肆,传承前代民间写字风格的作品。而行书作品虽少,却温文尔雅,颇具“二王”风范。其中唯一能见到的一件草书刻石,结字规整,用笔朴拙,与唐代初期的草书风格亦多有暗合之处。

在北朝,泰峄山区的刻经主要是以法华经系和般若经系为主,在兖州金口坝佛教残石中出现的几块刻经亦是《文殊般若波罗蜜经》和《思益梵天所问经》。到了隋唐时期,般若经系虽然还有,但又出现了净土经系和一些刻经,如金口坝佛教残石中出现了大量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净土经系的《佛说阿弥陀经》、密教经典《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在这一时期,还出现了一些疑伪经,《佛在金棺上嘱累造经像经》《佛说父母恩重经》《佛说罪福报应经》《佛说罪业应报教化地狱经》等。赖非先生认为:“泰峄山区刻经内容的变化,反映着这里的佛教思想及其信仰在变化。晋魏时期多种经系内容的出现,反映了佛经翻译与流传的初期,人们对经典的认识与崇奉上的模糊状态。北齐时期,般若空宗思想在兖州一带再度流行,与邺都的主流佛学思想有些区别。这种情况的出现,或与该地区佛界某个别领袖人物信仰兴趣的影响有关。北周、隋刻经内容丰富、不集中,反映出佛教各家派初创时,突出自我、宣扬自我的一种状态。唐代佛教主流宗派已经确定,涅槃、法华、净土经系刊刻是其证明。疑伪经的出现,既反映了佛教彻底的中土化、世俗化倾向,也暴露出全国各地刻经、造像普遍存在着的草率随意的事实。”由刻经内容的这种变化来看,作为“北朝佛教刻经的中心之一”的兖州,是与全国的佛教兴旺发展同步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是起到引领作用的。这些也与兖州在当时出现的佛教各派思想交汇,各派高僧皆有出现是相吻合的。

兖州作为北朝刻经中心之一,周边的刻经资料自然十分丰富,但与佛教关系不大的刻石也有很多。

金口坝佛教残石书法风格分析

兖州金口坝出土的佛教残石,由于时间跨度近400年,而书写者又有士大夫和民间写手之分,故风格多样,有的古拙粗犷,有的精雅流丽,与当时的时代风格基本一致。从字体上分,可分为隶楷书、隶书、楷书、行草书与数量极少的篆书。

隶楷书

隶楷书是北朝石刻中特有的一种书体,其隶、楷兼备,体势平整宽博,略有欹斜,笔画平阔丰腴,劲雅疏朗,是从西晋十六国延续下来的一种旧字体。这种字体与兖州周边地区的摩崖刻经的书法风格颇为类似,河北邯郸响堂山、涉县中皇山、山东汶上水牛山的刻经,与之更为相近。这种隶楷风格的残石,在金口坝佛教残石中数量不多,主要集中在刻经中,目前可见的有16块。如:《文殊般若波罗蜜经》《摩诃般若波罗蜜经》《沙门僧智洪等题名》《北齐河清三年造像记》等。这类刻石,用笔铺毫,结体宽博,或灵动活泼、变化多端,或凝重朴拙、简达浑穆。犹其是在捺画的收笔处,往往都做了“分羽”处理,有的一笔、有的两笔,与同时期大字摩崖有异曲同工之妙。显示出当时书写时非一笔书成,而是先写主笔,后补笔而成。这种捺画收笔带凹的特征,在后世的颜体楷书中,一定程度还有所保留。





隶书

兖州金口坝佛教残石中,隶书作品数量较少,可见的有6件。如:《文殊般若波罗蜜经》《北齐天保八年造像记》《造像记残石》等。这些隶书刻石,有的仍保留了一些隶楷书的影子,但基本结构是隶书,只是个别笔画受隶楷书的影响,隶化明显,用笔较虚且单调,缺少文雅韵味。有些则是北齐时期的典型风格,结构平整、用笔扎实、拨挑分明,相较于魏晋时期的隶书,缺少些严整峻厚的气息。在这些隶书刻石中,有一件作品绝似“龙门二十品”中《郑长猷造像记》,内容亦相类,只是其书刻时间晚了50多年。该石应该是在书体演进过程中产生的一种独特的审美类型,结字方立质朴,形状诡异,用笔粗细无常,不拘常格,当然其中刀刻具有很重要的作用。有人亦将其归为楷书,但从结字来看,其隶书成分更多一些,又因时代原因,其中的笔画具有民间色彩,故此属于当时的俗笔隶书。其线条表现出来的多锐角,使之倔强有力而变化无端,整篇布局看似散漫,但因其刀笔的特殊性,而又复归于平衡统一。该石虽不盈尺,但表现出宽博和大气。这种形态的字体,只在北朝造像记中出现,应该是北朝民间书作中独具魅力的代表。



篆书

北朝人好篆书,北魏时期,江式曾对古文篆书进行了9年的整理,当时在一些郑重场合,如碑额、墓志盖仍坚持用篆书书刻。而且在一些碑刻中,出现了楷书中掺杂篆书的字法,这种风气一直影响到盛唐。金口坝佛教残石中,篆书极少,目前能见到的只有4种。如:《文殊般若波罗蜜经》《碑额残石》《篆书碑残石》等。这些刻石应该是北朝及唐的产物,篆书在北朝一直很受重视,且一直被使用。北朝篆书崇尚繁杂,以装饰为美,其字结体虽不甚规整,但结字尚属规范,笔画凝重中不乏活泼,粗细均匀,稳健自然,颇见书写者的功力。唐代篆书家力求复古,向秦汉学习,从而促进了篆书的发展。从书法角度来看,这些作品线条靡弱,结字缺少紧凑严密,笔画随意,活泼有余而严谨不足,缺少含蓄之姿。但现在来看,它似乎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作品,其中锋行笔虽有不到之处,但却也婉转流畅,弧线变化颇多,顾盼生姿,略有摇曳之感,总体颇具抒情性。金口坝佛教残石中,还有个别楷字夹杂着篆字,亦是北朝及唐之流行所及。





行书

在金口坝佛教残石中,有行书11件,其中有3件是楷书中夹杂着行书、草书,应是唐后之物。如:《大唐开元廿二年造像记》《吴仙峤造像记》等。

行书在金口坝佛教残石中,多用于造像记,刻经中未见。其中一件作品《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经文部分为楷体,刻经部分却用了行楷,应该是一个有趣且能证明问题的现象。另外一些楷书中,夹杂行草字体,这在唐初是一个普遍现象,楷书中夹杂篆隶、行草,在唐代刻石中也很常见,只有在书刻一些端庄隆重的巨碣大碑时,才会杜绝这种带有一定自由和个性色彩的现象。金口坝佛教残石中有一块存字较多的刻石,内容颇为完整。其书法结体端庄质朴,线条雄浑挺拔,用笔方劲俊朗,大量方笔的使用,使其质朴雄强,体现出盛唐气象。也许因为是民间产物,看似雄浑的面目下却少了些含蓄中和的韵味。该石虽是以行草书写,却是字字分明而独立,字与字之间少了一些关联。与许多初唐时期的行草刻石一样,该石许多笔画仍是楷书的写法,看上去颇显生硬。草书刻石历来十分罕见,在佛教的刻石中更是凤毛麟角,金口坝佛教刻石中有一块以草书上石的作品。该石结字行气颇似武则天所书的《升仙太子碑》,字多章草意蕴,行笔时见波磔,还保留了一定的隶意。该石通篇布局上字字独立,笔画不相连,但气势上又能相接,笔势委婉,体态流转,意态丰腴质厚,颇能表现书写者的功力。草书入碑不易,该石能做到点画方峻,粗细有度,草法规矩,字法舒朗更属不易。



楷书

金口坝佛教残石中,楷书残石是其大宗。这些楷书刻石,历时长、种类多,也几乎汇集了各个时代的书法风格,或端庄方正、典雅华美,或笔画活泼、冲和灵动,或粗头乱服、朴拙恣肆,可谓丰富多彩。故将这些楷书残石的评述分为以下几种风格。

第一,方劲古朴、平正工稳。此类残石书写、镌刻皆细致工整,章法舒朗,笔画方圆兼备,一般采用当时已经成熟完备的字体,气质典雅,古气盎然。如:《北魏景明年间造像记》《武定三年造像记》《佛在金棺上嘱累造经像经》《唐开元廿二年造像记》等。这些刻石书刻皆精,书写整饬,镌刻精湛,是当时北魏政权的代表,即“洛阳体”。书法形态与同期的元氏墓志,无论结构外形还是神采风韵,都有着极为相似之处,可见当时“洛阳体”的使用已蔚然成风,是当时北魏政权上流社会的流行书风。

第二,冲和灵秀、清奇飘逸。此类残石书法风格成熟,用笔的起收明显,笔画瘦劲,行笔多带有行书的意韵,挥洒自如而又风韵独具。它们的年代主要集中在初唐和盛唐。如:《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刘法云造像记》《孙五郎等造像记残石》《箫远等题名》等。其中部分刻石,书体结字略带欹侧,部分笔画长长横出,颇为自由,虽不拘束,亦无恣狂之态。其布局虽字字独立,但气脉贯通,在加上偶然出现的个别行体单字,使整体颇见灵秀飘逸。此类书法不同于一般经生所书,体现出作者学习王羲之书法的特点,妍美中略含质朴,虽布字均匀,但意态从容。线条中延承的魏晋特点,更使之增加了不少新意和生机。另一部分刻石,法度严谨,行笔流畅,笔画峭拔却不纤弱,加之刻工颇精,充分表达出了书写者线条的处理能力,提按变化强烈,笔势周全,线质坚挺。

第三,朴厚宽博、貌拙实巧。此类文字处于文字演变之中,自身还兼具一些隶书的成分,笔画宽博,线条变化较大。结字看似随意实则寓巧于拙,气质古朴。单从书法审美的角度来看,这类刻石的意义大于字体成熟后的典雅娴熟。如:《北齐武平年间造像记》《北齐武平二年造像记》《顺五郎等造像记》《弥隆等造像记》《比丘法仙等造像记》《张洛生等题名》《刘棒德等造像记》等。这些刻石中,有些书法由于其整个气韵还没有从隶书中解脱出来,故也不显突兀。其结体随于性情,用笔含而出锋,厚重古拙,倔强雄放,欹侧多姿,一任自然。

第四,方笔峻奇、萧散率真。此类书写多见于造像记或题名中,据考证,这些字迹是刻工随手刊刻,没有事先请人写好,故能随意率真,不衫不履。但如果仔细想来,古人造像,是人生中的大事,像都刻好了,刊刻自己的名字时,又怎么会不请人书写呢?出现这种现象的最直接原因,恐怕是因为书写者是生活在下层的经生或刻字的工匠罢了。如:《北魏泰(太)昌元年造像记》《唐开元九年造像记》《唐开元廿五年造像记》《仇惠澄等造像题名》《郗晖等造像题名》《高小祖等造像题名》等。点画的随意安置,有其自身的规律,笔势的提按顿挫,毫不刻意求工,其中所包含的韵律感,都有其独特的艺术魅力。

第五,严整峻拔、朴拙恣肆。此类刻石章法舒朗,布局讲究,笔画方圆兼备,刻工精细,是发展成熟完备的楷书字体,具有典型的时代风格。其小字多有锺繇遗意,大字与《张猛龙》相仿。如:《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并序》《蒋雪莲等造像记》《荼乌黑等人造像记》《叶龙见等人造像题名》《金口坝守桥石人背铭》等。这些刻石书法含蓄秀挺,意趣盎然,点画骨力劲健,起落转折,如断玉切金,干净明快,表现出优雅俏静,遒丽天成的风貌,不乏晋人的遗韵。其在布局上的平和娴静,反使其内在的醇厚与质朴更加突出。其中一些小字作品,字体虽小,却有一种气势博大墨酣笔畅的感觉,再加上雅丽相生,巧拙共存的雅趣,使之妙韵天成,形神俱佳。在金口坝佛教残石中还发现了两块鸟书的残石,从内容和位置上分析,应是碑额的一部分。







作者:王大中,兖州区书画院副院长、国家二级美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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