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由己”“自得”作为自主之人的形式规定,自然展现为一种不断自新的超越过程。事实上,“超越”(transcendence)一词的基本语义就是“‘超出/越过……的范围/界限’(transcend beyond some limit),其中已传达出摆脱束缚、不受役使,趋向于自作主宰、任由己意的意思”【24】。因此“超越”作为一个突破限制、摆脱束缚的过程,也就是发挥自主性的过程,或者说,超越活动总是蕴涵着某种自主性,而自主性本身也意味着某种超越。
除原始儒家之外,内外超越的协调平衡也明显地体现在西方宗教改革到启蒙运动的过渡时期。路德新教提出神圣界与世俗界划界而治的主张,实质上承认了神学的边界性,其现实的政教分离的背后乃是哲学与神学对于各自限度的恪守;现代启蒙先驱培根(Francis Bacon)也奉行“二重真理观”(Double Truth Theory),他既肯定理性的力量,同时也尊奉神启,因此他虽然身为“现代实验科学之父”,却一生信奉“启示神学”,批判“理神论”;而古典自由主义的鼻祖洛克也强调知识与信仰互不僭越的原则,一方面抵制宗教狂热,强调宗教不能干涉理性获得自然知识,另一方面坚守上帝对凡俗的神圣权威,强调上帝已超出理性证明的范围,只有在信仰中才能体验到确切的神意。【39】其效用正像托克维尔所说:“法律虽然允许美国人自行决定一切,但宗教却阻止他们想入非非,并禁止他们恣意妄为。”【40】而当今社会出现人性僭越神性的恣意妄为,或者神性压制人性的宗教复魅,其中一个重要的思想原因就是破坏了内外超越的协调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