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有关王羲之的传说（文化资料）

王氏整理

我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几千年来，出现了许多明君贤相、文臣武将、文人墨客、能工巧匠…由于他们在历史上做出了卓越的贡献，给人民群众带来很大好处，一直受到世人的景仰和怀念。因此，在人民群众中历来流传着有关他们的逸事、佳话。王羲之就是这样一位人物。这些传闻在长期流传过程中，经过广大群众的反复加工、不断充实，逐渐发展成为民间文学中一类别具特色的口头创作—传说。这类传说由于内容真实，感情真挚，故事生动有趣，语言质朴通俗，颇受人们喜爱，传播几乎遍及全国。

关于王羲之的传说，根据我们查阅的资料统计，大约有50多篇。这些传说内容丰富，涵盖面很广，大体说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赞美羲之崇尚高洁的品格。《晋书·王羲之传》写羲之“性爱鹅”，并记述了“写经换鹅”的事迹。他缘何爱鹅？众说不一，有人认为鹅颈灵活自如，变化多姿，对书法用笔有启发，日本学者认为鹅肉及内脏对治疗服药石带来的副作用有效。我认为主要原因：鹅是高洁的象征，它形象洁白，姿态优雅，叫声嘹亮，可以使人联想到洁身自好，卓尔不群的文人雅士。羲之“以骨鲠称”，“清贵有鉴裁”，大有“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之意，“鹅”的性格自然会引起他的共鸣。羲之的美学思想是“追求人格独立之美”，在人格问题上，认为只有独立于天地，而又德被天下的“至人”，才是最完美的人。《世说新语·品藻》谓：“时人道阮思旷骨气不及右军”。这种思想与“鹅”的性格是息息相通的。在传说中，关于羲之爱鹅的篇什很多。如：《鹅池》、《鹅碑》、《一笔鹅字》、《写经换鹅》、《千里送鹅毛》等。据传说所述，在绍兴城内戒珠寺和城外兰亭都有鹅池，在蕺山老屋前面也有鹅池。总之，凡是羲之生活过的地方都要养鹅、经常观赏鹅。羲之的字，在当时就很完美，但为了换取白鹅，却欣然给山阴道士写了一卷《黄庭经》。这是正史和传说都反复讲述的故事。

（二）称颂羲之蔑视权贵，同情人民的高尚思想。羲之具有爱民重民思想，他反对贪官污吏，反对王导式的“愦愦之政”，有的传说就表现了他蔑视权贵的精神，如《笔飞衖与笔架桥》，说的是羲之的字不仅文人墨客喜爱，连权贵神仙也喜爱，千方百计想从他手里得到墨宝。有一个老婆婆家里养着一群白鹅，就请羲之写“宝贝大雄鹅”几个大字，又让他写“殿堂”二字。羲之将二者联系起来一想，猜出她要凑成“大雄宝殿”四个字。果然老婆婆化成神仙脚踏祥云，带着他的大字到天宫去了。羲之对这种骗字的行经很气愤，便把手中的飞狐笔猛地一掷。结果笔穿过窗户，向衖堂飞去。至今这条衖堂叫做“笔飞衖 ”。

同情贫苦人民是羲之一贯的思想。表现这方面内容的传说也不少。如《题扇桥》、《金玉其声》等。《题扇桥》写羲之为一位贫苦的卖扇老婆婆题字，使她的竹扇卖个好价钱。这一事迹，《晋书》上有记载。《金玉其声》说的是在蕺山旁有一老人卖鸡蛋，不幸被蛮横霸道的衙役抢去了，羲之见此情景，很怜悯老人，就写了个“二十文钱”的纸条，让老人到他家中去取二十文钱。老人不慎将纸条落在地上，只听见有铜钱声音。于是，这张纸条被围观的人高价买走了。羲之在任会稽内史期间，在发生灾荒、民不聊生时，他冒着生命的危险，开仓赈济百姓。当时赋役繁重，他经常上疏力争，要求减少赋役，减轻人民负担。以上传说所表现的羲之的思想与正史所写的是一脉相承的。

（三）“勤奋出天才”，羲之能成为“书圣”，除了时代家庭等客观条件外，与他的勤奋好学、坚持不懈是分不开的。有许多传说是表现这方面内容的。如《墨池》、《吃墨》等。凡是羲之生活和任职的地方，都有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墨的传说，都留下“洗砚池”、“墨池”等遗迹。在他的故里临沂有洗砚池，在浙江绍兴兰亭附近和戒珠寺内有墨池，在温州有“墨池坊”（相传羲之任永嘉郡守时在此写字）。说明羲之从童年到中老年一生是勤奋好学，笔耕不辍的。由于他坚持不懈，功积丘山，才使其书法达到“书圣”的顶峰。《吃墨》说的是羲之由于专心练字，夫人送来米粑和糖。他误把墨当糖蘸着吃了。故事虽短，把羲之潜心钻研书法。“凝神静虑”废寝忘食的情状活现出来。

从羲之对儿子献之的教导上，也能看出他学习的勤苦精神和顽强毅力。一次，献之问其父学书需要多长时间，其父回答说：“能写完十八缸水，字才能站住脚。”（见《只这一点象羲之》）

（四）赞美羲之书法卓越的成就、高超的技艺。这类传说有《入木三分》、《夺其神采》、《天下第一关》、《金不换》、《一字千金》、《画雨》、《老太婆烙单饼》、《过汾阳》等。《夺其神采》，通过“二王”比较，表现大王的字有神采，而献之学书时期，其字只有形似，而乏神采。《画雨》则将王字“神化”了，说的是王写的“雨”字，从箱子里拿出来，天空马上会哗哗下起雨来。只要天旱缺水，人们借这个“雨”字，就能降雨救活庄稼。有的传说，通过群众的评论，赞颂羲之书法的熟练技巧。《老太婆烙单饼》，说她烙好一张饼，用竹筷子挑起，从肩头向后一撂，就撂到背后的竹匾里去了。问她为什么撂得这么准？她回答：“也不过象王羲之写字，久练久熟罢了。”《过汾阳》写羲之到一家饭馆吃面，只见大嫂站到炉台远处，用刀削面，削的面不偏不倚，正好落到炉子上的壶嘴里。羲之惊叹她手艺好，大嫂回答得好：“跟王右军的手艺比可差远了。”

（五）还有不少传说，反映上至皇帝，下至百姓以及佛道界人物对羲之书法的喜爱。如《盗兰亭》、《萧翼计赚兰亭》、《粤僧三宝》、《千字文》、《一字千金》等。《盗兰亭》、《萧翼计赚兰亭》说的是唐太宗十分珍爱王字，花重金在全国搜购，虽然得到不少，但唯独缺少《兰亭集序》，于是千方百计派人到永欣寺辨才那里去骗取墨宝《兰亭序》。《一字千金》写唐太宗以一字一千两金的高价搜购王字。《粤僧三宝》说的是广东番禺一座寺庙的主持大和尚，平生收藏有“三宝”：一为会行走的铜乌龟，谓之“人宝”，一为白脂玉的如意，谓之“地宝，一为字字放光的《兰亭序》真迹，谓之：“天宝”，主持认为，前两宝虽宝贵，但仍能得到，唯有“天宝”是没有人能再写成的了，因此是其中最宝贵的。

还有一部分传说，反映了王字的创作及不同拓本的流传情况，曲折经历，如《定武兰亭》、《孤独长老本》、《血染兰亭》等。

众所周知，羲之传说属于历史人物传记范围的口头创作。这类民间传说大多是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的有机结合体。总的说来，它们在大的方面，即在历史背景、社会生活环境、人物的主要经历、基本思想性格特征方面，具有相当的真实性、可信性，而具体的故事情节，以及与中心人物相关的一些人物，以及故事中的细节、对话等，则带有很大的虚构成份，几乎没有什么史实根据，而是人民群众通过想象虚构出来的，它具有艺术真实性和感染力。鲁迅谈到历史小说、演义的创作时说：“在历叙史实而杂以虚辞”“大抵史上大事，即无发挥，一涉细故，便多增饰。”（《中国小说史略》）这种观念运用到民间传说上也是适用的。

在羲之传说中，有一部分是直接取材于《晋书》，古代书论及笔记，稍加渲染增饰而成。如：《写经换鹅》、《遇妪书扇》、《题扇桥》，取自《晋书·王羲之传》。《写“兰亭序”》取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及唐何延之《兰亭记》、《萧翼计赚兰亭》，见何延之《兰亭记》。唐太宗以《兰亭序》陪葬，见唐李绰《尚书故实》。《书几被刻》见《晋书·王羲之传》及南朝宋虞龢《论书表》。当然，在传说中故事情节更生动详细，补充了必要的细节、对话等。

有一部分传说是真假掺半，既具有一定史实作依据，又大胆加以想象虚构，达到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完美结合。如《戒珠寺的来历》写羲之舍宅为寺是事实，但其原因，按传说中记，是因为鹅吃了羲之的明珠，而误以为和尚盗珠引起和尚自杀，在真相大白后，羲之懊悔不及，于是将宅改为寺庙，并戒掉玩珠的爱好。这显然就是人们大胆想象虚构了。《一字千金》写唐太宗重金收购王书，史有记载，但演义出一位王氏后代拿“兰亭集序”四个大字进献皇帝，本以为因欺君而被杀，反而得到皇帝一字千金的重赏，显然是附会的了。群众的艺术加工，对于增强传说的思想性和艺术感染力是大有好处的。

还有少量传说，则完全是根据群众的愿望想象编撰出来了。如：《过汾阳》、《天下第一关》、羲之一生并未去过山西汾阳，何以见到饭店大嫂削面的技巧呢？羲之也并未经“山海关”题过大字。这二则传说虽无史实作依据，但它们表现羲之书法的熟练技巧及大字的神采，是符合王书的特点的，因此也能为人们接受。还有《千里送鹅毛》、《金玉其声》、《画雨》等则近似神话，写王字掷地有金石声，甚至可以呼风唤雨，连天下神仙都乐于求索，真是神乎其神了。这些传说虽然用想象、夸张等浪漫主义手法，但与民间的爱情传说、地方风物传说等作品仍有明显的区别，它不能天马行空一般地去虚构编造，它毕竟要受历史人物这一题材的约束。

这些民间传说，不同于作家笔下的历史人物传记、历史小说。它不需要“博考文献，言必有据”（鲁迅《故事新编·序言》），而是群众根据某些历史素材，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愿望集体创造的口头文学作品。在流传过程中，又经过不少人的加工和补充。它们无意于详尽叙述人物的生平事迹，全面反映其思想和创作，也不可能在广阔的历史背景和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展开矛盾和铺陈故事，而仅仅摄取人物的某些生活侧面，或记述某些于他有关的传闻，大都是一些片断的故事。它们“虽然不及文人的细腻，但它却刚健，清新。”（鲁迅《且介亭杂文·门外文谈》）。

这些脍炙人口的传说，虽然不能像野史笔记那样“为正史之补，”但它仍有重要的意义：其一，在思想上可以让我们得到启示和教益。如高洁的品质，爱恨分明的感情，勤奋好学，坚忍不拔的精神，直到今天值得我们学习。其二，可以从中考察羲之及其书法的深远影响，这不仅在正史上有记载，而且波及到华夏的各个角落，深入到千家万户。其三，传记还反映人民群众的思想、愿望及各地的民情风习，它不仅可供艺术欣赏，还是有一定的认识价值。

（作者单位：山东省临沂师范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