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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国增
在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城区西北12.5公里处的明永乡,有一片沙窝,沙窝中残存着二座神秘的古城遗址,人们称为黑水国遗址。这座古城一直以神秘而著称于世,它的得名、它的历史、它的沦亡、它的兴衰、它的考古活动等方面,存在着众多谜团。在2005年-2006年由中共甘州区委宣传部、甘州区文化局、甘州区旅游局、甘州区广播电影电视局主办、甘州电视台承办评选的新“甘州八景”中,“古城夕照”成为其中之一大景观,足见黑水国遗址在当地的影响力,在这次评选中,我自始至终参与了这一活动,同时在近年来,我还亲自参与采访了几期关于黑水国的广播电视节目,接触了有关研究黑水国的专家,查看翻阅了大量历史文献资料,对黑水国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对相关的资料进行了归纳整理,有许多观点目前尚处于探讨当中,并非定论。
黑水国的得名之谜
关于黑水国的得名,主要流行三种说法:一是黑水国因当地方言转变而得名。专家研究表明,“黑水国”这个名称是清代才出现的。在这之前这里还没有“黑水国”这个名称。很久以前,黑水国古城所处的位置在黑河的一个大河滩上,由于地势低洼,许多地方都有积水。当地老百姓将这一带称为“黑水窝”、 “黑水洼”,时间长了,以讹传讹,人们就将这里称之为“黑水国”。二是黑水国因黑河而得名。黑河从黑水国旁静静流过,黑水国因黑河而盛衰。黑河古称“弱水”发源于祁连山,是河西走廊最大的河流,因发洪时挟带黑沙滚滚而来而得名。黑河水量充足,自古就是河西农田灌溉的主要水源。民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黑水国一带是一望无际的沼泽湖泊,随着岁月的流逝,湖泊逐渐干涸而成为水草丰盛的平川,后来有个叫“月氏”的民族迁徙到这里,驻守并屯田修城,建都立国。因傍依黑水,故得名黑水国。而今日黑河河已经改道,黑水国遗址只是矗立在杂树林中的一座古城。三是黑水国因“黑匈”而得名。传说中黑水国是匈奴人修建的城市,强大的匈奴部落曾在此放牧生活,建立了国家,因为匈奴人皮肤长得黑,外族人将他们称作“黑匈”、“ 黑奴”,后来人们把他们的这个国家称之为“黑水国”。黑水国究竟是怎样得名的,尚无定论。
在古甘州境内留存下来的众多古城遗址中,黑水国遗址是最具有神秘色彩的。千百年来,一直以神秘而闻名于世,吸引着南来北往的游客、文人墨客前来探幽思古,吸引着众多考古学家和史学家前来考察研究。
黑水国遗址又称黑水锅城堡,俗称黑水国或老甘州,民间亦称甘州老城,是“丝绸之路”上的驿站,距今有4000多年的历史,是集汉唐古城、史前遗址、古寺院遗址、古屯庄、古墓葬为一体的庞大的甘州“历史古籍”,也是集古代人文风光、沙丘、湖泊、芦荡、湿地为一体的河西“特色画册”,在考古界有“河西文物宝地”之称,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南北长15公里,东西长10公里。城址周围分布有大量汉-魏晋时期的墓葬群及小城4座,两城间发现4处村落遗址。遗址范围内还有马家窑文化马厂类型遗存,在这里采集有夹砂陶片,器形有鬲和双耳罐等,石器有双孔石刀和石斧,另有骨锥和泥质陶珠等。这里的多数墓葬已被流沙埋没,凡未被沙埋没者,大部分已在解放前被盗掘。黑水国遗址古城分为南、北两城,两城相互对峙,相距约3公里,312国道从两城间穿越。
北城在国道312线以北2公里处的明永乡下崖村,始筑于匈奴占河西之时,汉沿用并为张掖郡。唐代、元代和明代,均在北城置驿站。城址呈平面长方形,东西长254米,南北宽228米,面积,59912平方米,门开在南面,门宽4米,城垣用黄土夯筑,夯层厚14-20厘米,残高5.5米,垣基宽3.8米,顶宽3米,南垣正中辟门,门宽5.4米,无瓮城。城垣西南角筑有土墩,正方形,每边宽9.5米,残高7米,为覆斗形角墩,部分城垣坍塌或被流沙埋没,城堡几乎已被流沙埋没。地表散见灰、黑两色夹砂陶片及汉代残砖,宋代豆绿瓷片并有元明代黑釉、白釉及青花瓷片等,并发现西汉五铢币、王莽货泉币、唐开元通宝币。城西南分布大片汉墓群,城周散布有马厂文化类型彩陶片。
南城位于距国道312线南1公里处的明永乡下崖村,始筑于唐代,宋、元、明沿用。南城平面呈长方形,东西长248米,南北宽222米,面积55056平方米。城垣用黄土夯筑,部分被风沙湮没,残高8米,垣基宽8米,夯层厚15-20厘米,城垣部分墙体用土坯砌筑,流沙堆积与北墙等高。东面正中开门,并加筑瓮城,瓮垣以子母断砖砌成,门宽7米,是典型的古代军事防御工事。墙四角上筑有覆斗形角墩,墩内穿插有韧木,角墩长、宽各约7米,东北角墩最高,台上四边建有围墙,似为角楼,约13米,可容一二十人自由活动,具有明显的防御功能。城池内街衢巷道、建筑布局依稀可见,现存城墙多为明代所筑,城内建筑遗址密集,散存有大量汉-魏晋时期的砖块、瓦片、灰陶片、残石磨,具有较高的历史艺术价值。这里散存的汉砖具有浑厚、结实、粗犷、古朴的特点,叩之若金属般铿然有声。在这里一侧有榫、另一边有铆的“子母砖”随处可见。在南城曾采集有汉代铜镜、陶器、五铢钱币、铜兵器及明代黑釉瓷片等。1992年,张掖市博物馆在甘肃省考古研究所的指导下,对南城东北角进行局部发掘128平方米,发现了残存墙基及反映《西游记》、《三国演义》等故事情节的壁画,并清理出魏晋砖室墓一座,出土各类陶器18件。由此可知,城下是一片魏晋墓群。此城从结构上看,为唐代始筑,明代曾增补维修.
其实黑水国古城遗址的南城和北城仅仅是黑水国遗址的冰山一角,黑水国的其他遗址在考古方面的价值远远高于南、北两城,这里的大型汉代建筑遗址和古屯庄、古墓葬、古寺院、史前文化遗址、古渠道等众多古遗址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露天历史博物馆,让人无法解读。
在国道以南分布有4处汉代建筑遗址,值得一提的是在面粉厂农场东侧的大型汉代建筑遗址,南北长200米、东西宽50米,在遗址的北段有一条南北方向的宽5米长80米的汉代绳纹瓦堆,在该遗址的瓦堆中发现有汉代云纹瓦当,南段多见宋元瓷片并有少量汉晋青瓷片。这处汉代建筑遗址规模之大,汉瓦堆积之多,在河西是绝无仅有的。专家肯定,汉代在黑水国的营建,最初是从这里开始的。有可能,这里就是汉代张掖郡的所在地,还有待考证。其实,在汉代的张掖郡并不是一座孤城所能完成的,是由若干个小城按照不同的功能来分布的。黑水国北城的建造时间,要比“大型汉代建筑”迟,北城也是汉代张掖郡的一个重要的城址。因为在汉代,河西的军政建置以构成严密的军事防御体系为主导思想,城址不一定很大,但必须相互接应,形成链锁状,像大型汉代建筑遗址这样的有如此巨大的汉代堆积物的城址也是黑水国区域内唯一的,据此专家肯定,这里是汉张掖郡的早期政治中心。
在黑水国区域内还依城而建有7处古屯庄遗址,现仅存一处。如果说古城是官方的象征,那么古屯庄便是当地居民为了寻求安全而在城的附近建造的。而在这里的古屯庄有的是汉代边防机构所在地,面积大约40米见方。现仅存的一处位于南城的北郊,墙体残存,夯土层厚度为17厘米,有大量的汉砖块及元明时期的青花瓷片、白瓷片和黑釉瓷片等,专家考证后认为是明代建筑遗址。
有了人类的活动,有了建筑,同时就会伴随有墓葬。因此在黑水国区域内便分布有南北3公里、东西5公里的密集的古墓葬群,同时,在黑水国区域以外的周围以古代千金渠为沿线分布的大面积的古墓葬群令人称奇,据推算,在黑水国区域及周边的墓葬区的古墓葬不少于1万座。这些古墓葬主要为东汉至魏晋墓,为砖室墓。由于汉代建筑和大量古墓的存在,在这里汉代砖瓦的藏量最为庞杂,仅砖室墓一类,估计就有砖块1200万块,可以砌筑黑水国南城城墙的墙体,长度可达490米。经过考古整理,这里的汉砖主要有铺地砖,画像砖、条砖、榫卯砖、楔形砖等类型。尤其发现的永元十四年记事砖、四灵神兽画像砖、驱驴急行画像砖尤为珍贵。在这些古墓葬曾出土有彩陶罐、陶仓、陶井、陶灯、陶炉等陶器。由于古墓葬群较多,就连黑水国南城也建在了魏晋古墓葬群上。
在黑水国区域的所有建筑中,有一座名叫烽燧而又不是烽燧的古代建筑,格外引人瞩目。这座在1978年文物普查时被列为“西城驿烽燧”的墩台,在《甘镇志》和《甘州府志》中的所有烽燧记载中却找不到任何记载。经过文物专家的考证,这里原来是一座并非普通的古代寺院遗址,这个墩台其实是个佛塔。这座寺院有可能在东汉就有,唐代至西夏时期是兴旺时期,也有可能是在唐代创建的,在元代修建或重建了佛塔,或者重建了寺院。从地表遗物可以断定,从西夏占据河西之际,这座寺院已经兴盛,并且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寺院,是一个在丝绸之路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寺院。这里遍地的宋代琉璃、猫头、脊兽瓦残片表明,这是一个很高规格的建筑物,地表的汉代到元明时期的瓷片中官窑的瓷片随处可见,普通的寺院是不会有这些的,也是不会使用这些高档次的瓷器的,从这些可以断定,当时这是一个香火异常旺盛的寺院,有豪华的建筑殿堂、众多的僧侣和信仰佛教的人们。现在寺院除佛塔外的建筑已经荡然无存,但从地表仍能看出寺院建筑的轮廓,寺门向东,是个三进院落,东西长约80米,南北宽约20米,佛塔位于寺院的西端正中。这是一座覆钵佛塔,由夯筑的基座和和土坯砌筑而成的塔身组成,基座边宽6米,高2米,砌筑的土坯为未经烧制的30cm\16cm\6-5cm大小的日晒砖。塔身残高7米,大致为圆柱形,直径约4米,东南侧已经塌毁,在塔体中曾出土有宋代钱币和8块铁容器口沿残块,其中一块上有古蒙文。这座古代寺院在历史上无疑在传播佛教和中西方文化交流中发挥过巨大的作用,同时说明,这里当时的站户居多,在这里从事屯耕或商业活动,经济繁荣,政治稳定,在这里建造寺院是众多站户的需要。这座寺院是在什么时候建的,又是为什么废弃了,为什么要建这么豪华的寺院?它与当时的弘仁寺(张掖大佛寺)究竟存在什么样的联系?这是张掖最早的寺院,还是河西走廊最早的寺院?现在考古专家正在研究,不过这方面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想弄清楚这座古代寺院的真面目是很困难的事。
在黑水国区域的史前文化遗址,不能不说是最为珍贵的历史文化瑰宝,它在我国史前考古学上占有一席之地,也使黑水国区域的历史推进到了4000年以前。早在本世纪40年代,夏鼐等老一辈考古工作者在黑水国区域发现有马厂式陶片。到50年代,国际友人路易.艾黎在黑水国区域也找到不少彩陶片,1992年黑水国文物专家吴正科终于找到了马厂文化堆积层,即灰坑,后来发现5处原始部落生活过的史前文化遗址,并采集到2000多件文物标本。目前发现的黑水国史前文化遗址总面积约35万平方米,堆积层最厚为1.8米,最薄处接近地表,遗址上有密集的动物骨骼、残碎陶片、较多的石器和加工玉器的原材料。陶片绝大多数为夹沙红陶,极个别为泥质红陶和灰陶,从纹饰来看,彩陶为主,大件器物片和少数小件器物为素面或绳纹,彩绘图案以菱形网纹、三角网纹、粗细平行斜线纹、折线纹和折线纹网纹为主,器形有罐、瓮、盆、釜、器物盖等类型,以牛角鋬和葵叶形器最为独特。石器有打制石器、磨制石器,兼有琢制方法,器形以打制石斧和磨制石为主。另有石锛、石钻、石纺轮、盘状敲砸器、石杵等,同时伴有大量的细石器,特别是细石器的出现,是人类狩猎生活对生产工具的特殊要求,在历史学上被称之为“渔猎文化”。在这里的这么大范围的史前文化遗址的存在,为研究史前文化提供了难得的实物依据和翔实的科学资料,同时也进一步佐证了古代先民在4000年前这里曾经生存和居住过,他们是这里的最早的先民,这也是黑水国最早的先民留给我们的最为珍贵的财富。
在黑水国区域还有如千金渠、常乐堡、家店堡等在志书中有记载,而现在仍没有找到的古代建筑,有关专家还在寻找它们的线索,考古工作仍在进行。
近一个世纪以来,在这里的盗墓活动时有发生,成为盗墓者垂涎的宝藏福地,被掘开的古墓比比皆是。古城四周的区域,被开荒所占据,特别是北城附近的大小砖厂不断开挖,一步步向古城逼近,生态环境还在恶化。
黑水国的历史之谜
黑水国始于何时,史无记载。据考,早在新石器时期就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至今,在黑水国遗址附近发现有大量的新石器文化遗址和汉墓群。黑水国遗址是目前已知河西走廊中部最早、最大的原始部落居住地,是新石器时期的古文化遗址。
春秋战国时期,这里是月氏人的聚牧之地。早在4000多年以前,就有一个庞大的原始部落月氏人在这里生息繁衍,他们以黑水国区域作为相对稳定的居住区和部落首领的统治中心,社会经济杂以农业、畜牧业和渔猎为生。当时,这里的工匠已经能打造出各类精致的玉石器,以满足不断丰富的生产、生活需要。居住在黑水国的原始部落从遥远的中亚一带运来了美丽的绿松石,加工成精美的装饰品,供贵妇女佩带。因此说,这个部落是“玉石之路”的最早使者之一。后来,随着宝石的交流,冶铜制铜业也传入河西。他们能从孔雀石中炼出铜块,再制成各种生产、生活用具。但是由于生产力低下,铜器只能占生产、生活用具的很小比例。由于畜牧业在社会经济中占了很大的比重,黑水国的原始部落以大角羊神为图腾崇拜对象,角形鋬和乳状突丁被广泛装饰在陶质容器之上,他们还发明了喝牛奶、羊奶的笠形杯,形状很似乳房。为了放置稳固,他们又将杯底制成圈足,这种杯就是今天的碗的雏形。后来,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和生产活动的不断加剧,这里的生态植被遭到严重的破坏,土地沙化日益严重,导致生态环境不断恶化。大约在距今约3900年以后,张掖最早的先民无可奈何地走出了黑水国,迁徙到沿祁连山一带的宽阔草原上,这里第一次沦为绿洲中的沙漠地。据史书记载,月氏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他们拥有被誉为“八音之领袖”的羯嘉以及闻名于世的“柘枝舞”等音乐歌舞,“柘枝舞”就是后来的荷花舞。在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河西文化—敦煌学的摇篮》一书中,关于月氏人有以下的论述:“东灰山人在新石器时代末期及夏代前期叫‘东灰山人’;夏代后是商代,商代叫‘四坝人’;商后是西周, 西周叫‘禺知’;西周后是东周,东周分春秋和战国:春秋时叫‘禺氏’(或虞氏),战国时叫‘月氏’。战国后,是统一的秦国,秦时仍称‘月氏’。” 月氏人的畜牧业很发达,善于养羊和养马,郭璞注《山海经》云:“月氏国有大尾羊,如驴。”《太平御赐览》载:“月氏国有羊,尾重十斤,割之供食,寻生如故。”在康泰的《外国传》记载:“外国有称天下有三众:中国为人众,秦为宝众,月氏为马众。”他们还驯养野马、野驴,而且能使之杂交,产生出“奇畜”—驴骡子、马骡子。
经历了一千多年以后,黑水国恢复了茂盛的植被,月氏族第二次走入了黑水国。相传,西汉以前匈奴移居这里,划疆为小月氏国国都。他们在黑水国西边的昭武一带确立了政治中心,国都就建在此地。
在历史上,河西是各少数民族活动频繁的区域。夏商以来,河西为戎、羌等民族部落的聚居地;西周时期叫西戎地;春秋战国时期,这里是月氏人的天下,叫月氏地;到了西汉前期,河西又被匈奴控制,成为匈奴右地。匈奴在河西的军事活动,是河西历史上颇为突出的一页。
强盛一时的月氏人,被匈奴冒顿单于父子一再追击,国王被杀,头盖骨被人拿去当酒器后,辗转迁徙,往西迁徙的称大月氏,未迁而入当地南山即祁连山的,称为小月氏。
《甘州府志》在其张掖县古迹部分中有条目“角乐得古城”,《汉书》:“元狩二年,霍去病出陇西,涉钧耆,济居延,遂征小月氏,攻祁连山,扬武角乐得。”《地理志》:“张掖郡也,太初元年开,治得县。”孟康曰:“角乐”音“鹿”。《汉书》: “得”又作“德”。西汉初期,冒顿当上匈奴的单于,用武力东征西讨,使匈奴空前强大起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国土从西域延伸到辽东,广袤千里。冒顿将统治区域分为左、中、右三部分,王庭在中,河西在王庭之右,因而称河西为匈奴右地,由匈奴右贤王管领。匈奴击败月氏以后,控制河西,黑水国区域属匈奴角乐得王的领地。相传“角乐得”出自匈奴语,其意思现已不可考。匈奴将昭武城九姓设为对外贸易区,由昭武经营,在当时的黑河西岸新筑一城,作为浑邪王属下的角乐得王的王城,故名角乐得城,角乐得城先后由角乐得王和浑邪王所居,管领黑河以西地域。另在今民乐永固城把月氏城改为单于城,供老上单于及其次子右贤王巡幸或避暑时居住,老上单于自诩为“天地所生”,是“天之子”,故将河西走廊南山喻为天子之山,称之为祁连山,意为天之山,将山丹大黄山喻为天后(阏氏)之山,称为阏氏山,即焉支山。老上单于还在祁连山临松薤谷建有避暑行宫,宫墙断垣至今可见。当时,祁连山麓,弱水流域,成为匈奴的广阔牧场,大量蕃息牛羊。在合黎山中生长着适宜制做弓矢、车辆、穹庐的木材,一种鸠鹰的翅羽可制做箭羽,因而成为匈奴的兵工厂,角乐得城是其冶铁、制革和兵器制做的中心,匈奴还将当年月氏的都城昭武城辟为市场,以河西畜产品与手工产品换取西域的马畜、毡子和毛织物,从而控制了东西方的贸易。由于单于城在东,角乐得城在西,因而,角乐得城又称西城。西汉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河西首置酒泉郡,郡治角乐得县。
在这一时期,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两次进军河西,彻底击败河西匈奴。霍去病是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人,生于汉武帝建元元年(前140年)。其父霍仲儒为平阳县令,母亲卫少儿是汉武帝卫皇后的姐姐,舅父卫青是大将军。他10岁时就跟着郭解学武艺,苦练了一手舞刀射箭的硬功夫,18岁入宫为侍中。他生活在汉王朝与匈奴斗争最激烈的时代。在刘邦和项羽争夺天下的时候,匈奴势力大大增强,频频侵扰边境,虏掠边民。刘邦统一中国之后,于高帝七年(前200年)亲率32万大军北征匈奴,被困在平城(今山西大同市东北)七日。因用陈平秘计贿赂阏氏,才逃出重围。刘邦无可奈何,只好将宗室女儿冒充公主嫁给冒顿单于,并每年给匈奴赠送一定数量的财物,这就是汉初的“和亲”政策。文帝、景帝两代,一面实行“和亲”政策,一面勤俭节约,发展生产,训练军队,准备对付匈奴。到汉武帝时,国力雄厚,士马精强,对匈奴开始实行进攻政策。元光二年(前133年)汉武帝对群臣们说:我用厚礼把公主嫁给单于,又赠送了不少的金币纹绣,可是单于越来越傲慢,侵盗不止,边民被害,我很怜悯边民的痛苦。现在我想发兵攻打匈奴,你们看怎么样?韩安国认为不可,王恢认为应该抵抗。汉武帝听了王恢的策略,开始进攻匈奴。从此,汉与匈奴前后打了十几仗,最大的战役有三次,是河南战役、河西战役和漠北战役。
河南大战,汉朝获得第一次胜利,此后又打了两次小仗,霍去病都参战了。在两次战斗中,霍去病摸清了匈奴人的情况,为他以后的作战取得了经验。
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的春天,汉武帝诏令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征讨河西的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霍去病挑选了1万精锐骑兵,从陇西(今甘肃临洮)出发,经过乌兰山(靖远县南120公里处)狐奴(小国名)等地,进入河西。
霍去病进入河西后,根据匈奴散居牧地、不易集中、败了也不逃跑的状况,采取了自己的作战方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不取财物,不杀降者,不杀逃者。他率1万精骑直捣单于城(今民乐永固城),生擒单于子。击破单于城后,又迅速挥师东向。在焉支山前与浑邪王的部落激战,大破浑邪王主力,以多胜少,各个击破。取得胜利后,率精骑、带俘虏过焉支山,又追袭千里,席卷整个河西,直奔休屠城(今武威民勤县蔡基堡)击溃休屠王的部落;在皋兰山下与浑邪王军鏖战又获全胜。此次战役,共经6日,转战千余里。斩杀折兰王、卢胡王,俘获了休屠王的儿子和相国、都尉,俘8960人,斩首8000余级,还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金铸佛像)。汉武帝益封霍去病2500户。
这年的夏天,汉武帝又诏令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出征河西。他们这是第二次出征河西,斩获甚众,使匈奴大伤元气。这次走的是今丝绸北路,他们从北地(今甘肃环县一带)出发,公孙敖迷了路,没有和霍军会合。霍去病率领孤军向西挺进,从北路居延(今内蒙古额济纳旗)道南进,过居延沿黑河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浑邪王驻地角乐得城。在角乐得城中,检阅军阵,犒劳将士,扬汉朝之威风,炫霍军之勇气。随之沿河南进,击溃浑邪王的主力再深入祁连山,经过小月氏地,大扫浑邪王残部,获得全胜。俘单桓王、酋涂王及其相国、都尉和2500名士兵,又俘五王、王母、单于阏氏、单于阏氏、王子59人和相国、将军、当户、都尉63人,斩杀30366级。汉武帝益封霍去病5400户。随霍去病出征的赵破奴斩了遫濮王,捉了稽且王,将得王、王母各1人,俘虏士兵3330人,被封为从骠侯;高不识俘虏了呼于耆王及王子以下11人,被封为宜冠侯;仆多被封为辉渠侯。公孙敖失期,当斩,赎为庶人。这次战役,虽伤亡惨重,匈奴死了不少人,汉兵也死了十分之三,包括角乐得王城在内的河西大片江山为西汉王朝所有,但为中原通西域打开了一个通道,对中西物资、文化的交流可以说是举行了一个奠基礼。经过这两次征战,匈奴再不敢与汉朝为敌。
河西战役之后,匈奴单于对浑邪王与休屠王屡吃败仗很恼火,想借聚会之机杀掉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商议,决定降汉。他们先和住令居(今甘肃永登)的汉将李息联系,李息报告给汉武帝,汉武帝怕“诈降而袭边”,就派霍去病率精骑迎接。霍去病率与精骑刚渡过黄河,不愿投降的匈奴兵便纷纷逃跑。霍去病率精骑飞马去见浑邪王,斩了逃跑的800人。而休屠王却反悔起来。浑邪王杀了休屠王,领着4万兵众,随霍去病到长安投降了汉王朝。汉武帝接纳了归降的匈奴,举行隆重的仪式欢迎浑邪王,并赏赐金银数十万,封为万户的漯阴侯,对裨王、要员也一一封侯赐赏,并将陇西、北地(今甘肃环县东南)、上郡(今陕西榆林)、云中(今山西西北)、朔方(今内蒙古鄂尔多斯一带)设五属国,安置匈奴人。益封霍去病5900户。
于此,匈奴统治河西达55年之久。从金城(兰州)以西至盐泽(今新疆罗布泊)“空无匈奴”,河西安定。匈奴雄踞黑河流域的一段历史到此画上句号,由于匈奴民族失去了广阔的牧场和赖以生存的家园,于是匈奴民族留传下来的唯一一首哀歌是:“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亡我胭脂山,令我嫁妇无颜色”。
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设河西四郡,张掖郡治角乐得,即黑水国。由此,黑水国成了汉王朝在河西走廊中部的政治、军事、文化中心。随之,汉朝移民又进行了一场空前浩大的大规模的开发,远远超出了这里生态资源的承受能力,生态环境随之遭到破坏。
元狩六年(前117年)霍去病卒于长安,年仅24岁。汉武帝为霍去病在茂陵建了一座坟墓,封为“桓景侯”。出殡之日,命五属国士卒穿着黑色军服,从长安至茂陵的六十多公里路上列队送霍去病的灵柩。霍去病死后,他的子孙仍受封侯待遇。
元帝建昭三年(前36年),河西各郡地域大调整,酒泉郡治由角乐得移驻今肃州区的福禄县,张掖郡治由今凉州区张义堡移驻今甘州区的角乐得县。
在汉代,张掖的商业贸易是很活跃的。根据当时行政制度,县以下设乡、里等基层单位。张掖虽属边疆,但乡、里名称的记载较多,乡、里普遍设有市场。张掖郡治角乐得的市场较大,商业贸易非常兴盛。据《建武三年侯粟君所责寇恩事》简文记载,当时人们从居延贩运五千条鱼至角乐得销售,而且很快销售一空。当时的商品种类很多,从生产工具,到日常生活用具,几乎都在市场上交易,甚至奴婢也是商品。从居延汉简可知,汉代张掖市场上交易的主要商品有:田宅、轺车、牛车、马、牛、木材、铁器、大麦、胡麻、黄米、白米、胡豆、糜子、荠、茭、姜,酒肉、布、帛和奴婢。奴婢核定价为“小奴二人直(值)三万,大婢一人直(值)二万。”商品交易方式有两种:一是以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进行商品交易。据《建武三年侯粟君所责寇恩事》简文记载,一名叫寇恩的人受雇从居延向角乐得贩鱼五千条,原来预计能卖四十万钱,但鱼卖后,亏本了,他不得不卖掉一头黑牛,总计三十二万钱,寇恩把这些钱交给粟君的妻子后,还差八万钱,最后不得不卖掉大车上的一些配件和其它一些随身用的物品。二是赊欠交易普遍存在。居延汉简中有角乐得居民卖剑、卖布帛的赊欠契约文书。在市场管理方面,官府有严格的规定,管理比较规范,禁止私铸钱币、盗墓、私卖官袍衣物等禁令。在市场禁令的颁布与执行检查方面,不仅上级府衙向下级层层颁布禁令,公布于众,而且,主管市场的府衙要层层上报禁令执行情况及市场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在汉代的张掖社会经济出现了一个非常繁荣的时期,这就为后来张掖经济和文化发展夯实了基础。
到了东汉晚期,黑水国受沙浪的袭击,逐渐沦为荒漠区和墓葬区,第二次被人类遗弃。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角乐得在战乱中逐渐荒芜,以致于被废弃,由原县治之地降为城防之所,为求兵防巩固、屯粮安全,西晋前后在其城南处另行筑城,即今黑水国遗址南城。
经400年的自然恢复,黑水国又一次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生态环境。
《扰新记程》载:“隋朝韩世龙守黑水国驻此,有古垒四,去后一夕为风沙所掩”。隋朝将角乐得城改为粮仓,叫巩囤亭。有学者研究认为,在隋大业五年(609年),隋炀帝西巡黑水国时携僧带尼,路过州县均巡视寺院、赐资修缮,并恭请高僧慧乘为高昌王讲《金光明经》,此举,也是隋炀帝“破斥南北,禅义均弘”,打破中国南北佛教护自非他,而加强交流、把禅法修持和义理统一起来的范例。
黑水国自古以来在一直披上神秘面纱的同时,还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由于这里地势低洼,河汊密布,水草丰茂,其东南又有湖泊,是南来北往、东去西归的必经之地。按《天下郡国利病书》引《杜氏通典》说,其地系汉时张掖古城。《甘州府志》称:其地在唐为巩囤驿,元为西城驿,明则称小沙河驿,当地人呼之为“老甘州”或“黑水国”。由此可以看出,唐代在这里设立了著名的驿站叫巩囤驿,意思是固若粮囤,可维济丝路商旅。这标志着人类第三次对黑水国的利用。宋代时被占据后仍为重要的兵防据点。西夏以后,开发的规模不断扩大,规模宏大的寺院也香火旺盛。在元代,因设甘肃省省会于甘州,巩囤驿因在其城西而被改为西城驿,是西去肃州的第一站。到了明代改置小沙河驿,并建常乐堡,对黑水国的开发和利用走到了历史的顶峰,土地第三次严重沙化。明代晚期,巨大的沙尘暴将人们赶出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城池、村落、田地全被沙丘重重地掩埋,黑水国第三次沦为了无人区。一些专家认为,唐代巩囤驿,元代西城驿,明代小沙河驿当置南城,是传递政务情报的中转站,历来是张掖的西北重要门户。
有人认为,《西游记》中唐僧西天取经路过的黑水河就是今天的黑河,今天的黑水国南城遗址,就是当年唐僧西天取经所到过的“黑水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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