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洪的共和立场与两度总统任期

黎文编

今年10月10日是辛亥革命115周年。10月10日上午，辛亥革命博物院等单位联合主办了《孙中山与辛亥武昌起义》专题讲座。

国庆假期里，这家博物院单日最高接待3万人次。去红楼看过的朋友，多半会聊起一个人：被叫了一百多年“床下都督”的黎元洪。

他在网上的形象一直不太体面。5月6日，南方都市报报道豆包搜索黎元洪出现范伟图片的问题，平台表示已优化。



这事听着好笑，可很多人对他的了解也就停在这儿：一个被人推着走、只会盖章的老好人。

先看“床下”这个说法。1911年10月11日，起义士兵找上门，要推这位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出来主持局面。

几天后，他写信给海军统制萨镇冰，说自己当时藏了起来，后来被人找到。信里没提床。他那年已经四十六岁，身子发福，钻床底这事很难站住。



上位被动，这一点没法否认。他原本是清军高级军官，起义前还查办过革命党人。革命党人挑中他，有现实考虑。

首义骨干大多是士兵和低级军官，名头不够响。黎元洪在湖北新军干了多年，带兵宽厚，对读书人也客气，各方都能接受。

被人“架”上去的开局，给他贴上了第一张“软弱”标签。第二张标签来自兵权。北洋军只听袁世凯的，湖北部队也没成为他的私兵。

1913年12月他进京，袁世凯把他安排在中南海瀛台，就是光绪被关过的地方。段祺瑞当国务总理时，秘书长徐树铮拿文件让他盖章，意思是总统在末尾盖印就行，内容不用过问。

袁世凯还和他结成儿女亲家，名为攀亲，实为看管。一个没兵、身边全是眼线的人，按说只能低头。

1915年12月，袁世凯准备称帝，第一道封爵就落到他头上，封号“武义亲王”。他拒不领受，袁家送来的亲王俸禄，他也原样退回。



逼得紧了，他直接表示宁死不从。这件事的分量，得掂一掂。他住在袁世凯眼皮底下，北洋兵权全在袁手里，收拾一个闲居的副总统并不费事。

他拿不出一兵一卒，只剩“不配合”这一招，可这一招等于当众拆袁世凯的台。洪宪帝制只撑了八十来天，1916年3月袁世凯被迫撤销帝制，6月病死。

黎元洪接任大总统后，6月29日宣布恢复《临时约法》，8月1日国会重新开会。背后有南方护国军和海军施压，段祺瑞起初并不情愿，黎元洪一直站在恢复这边。

袁世凯花几年拆掉的共和框架，他上任不到两个月就重新立了起来。军阀们把他当盖章工具，他偏用这枚印把民国拉回正轨。

1916年12月26日，黎元洪签发大总统令，任命蔡元培为北京大学校长。出面邀请的是教育总长范源濂，功劳不能全算在总统头上。

当时的北大被不少人看成混资历、谋官职的地方。把它交给一位刚从法国回来的老同盟会员，签字的人得有担当。



几年后，北大成了新文化运动的重镇。1917年府院之争激化，5月他免去段祺瑞的总理职务，随后请张勋进京调停。张勋带辫子兵北上，先逼他解散国会，7月1日又拥溥仪复辟。

引狼入室，这个责任他躲不掉。复辟发生后，他的做法倒值得一说。



张勋要他交出大权，他拒绝签字，躲进日本使馆，同时通电请副总统冯国璋代行职权，又重新任命段祺瑞为国务总理。段祺瑞在马厂誓师讨逆，7月12日张勋兵败，逃进荷兰使馆。

带兵平乱的是段祺瑞，黎元洪守住的是“绝不署名”这条底线。把三位北洋强人放在一起，差距就出来了。袁世凯兵力最强，把民国往帝制上拖。

段祺瑞赶走张勋后，拒不恢复旧国会和约法，孙中山南下广州护法，南北从此分裂。曹锟1923年花钱收买议员，当上了“贿选总统”。



枪、钱、手腕，他们样样不缺，干的却全是拆共和的事。黎元洪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在任那几年，帝制没搞成，约法回来了，北大迎来了蔡元培。

1922年直系请他复职，他把“废督裁兵”摆上桌面，这正戳中手握重兵的曹锟。1923年6月，曹锟暗中指使冯玉祥、王承斌带兵逼宫，黎元洪离京赴津，途中被截车逼交印信，第二次总统任期就此结束。

他身上也有洗不掉的污点。1912年8月，他和袁世凯合谋，在北京杀害了首义功臣张振武和方维，后来又配合北洋势力打压湖北革命党人。



讲他有骨气，这笔账也得摆上桌面。历史人物本来就复杂，只讲好或只讲坏，都不公道。

离开政坛后，他转身做实业，煤矿、银行、纺织都有投资，赚的钱有不少捐给了学校。临终前，他交代子女走实业的路，别再碰政治。

可他发出的遗电讲的全是国事，其中专门提到济南惨案。1928年6月3日，他在天津去世。



叫孩子远离政治，自己到死还惦记着日军在济南犯下的血案。没本钱当强人，又放不下这个国家，这大概就是黎元洪的一辈子。

1935年，国民政府在武昌为他举行国葬，如今他的墓就在华中师范大学校园里。今年9月，美国加州一场钱币专场拍卖上，一枚黎元洪像开国纪念壹圆戴帽，估价1万-1.5万美元。

藏家盯的是钱币品相，我们更愿意多看几眼币面上这个人。枪杆子最硬的那几位，给后世留下的多是骂名。



这位最“软”的总统，反倒把几件该守的事守住了。说他没兵没权，一点不冤。说他没骨气，那就冤枉他了。

乱世里，他分得清哪些章能盖，哪些名字死也不能签。这份分寸，袁世凯、段祺瑞、曹锟三个人加起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