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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舞
在孔门四科高弟中，列于政事之首是冉有，可惜这不是我欣赏的一个人，尽管冉求曾率领鲁国军队打败了齐国军队，但我不喜欢他为政无德，《论语 先进》说，“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孔子对此气愤地说，“此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这种助纣为虐，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怎么能列为政第一呢？大概这事发生在英雄排座次之后吧，孔子也许能为这事后悔。所以今天要谈的居于政事之次的子路。
子路姓仲，名由，又字季路。子路生于鲁、仕于卫，跟随孔子周游列国，晚年被聘于卫国，遇难于卫国。子路在《论语》中的形象很丰满，依我对论语不太熟悉的理解，惟子路是我最喜欢最佩服的孔门弟子——行动的世人，勇哉子路。
为政之勇
为政之才
在《论语 先进》四子侍坐的的典故中，子路抢先回答：“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至于孔子对这样的回答仍然“哂之”，主要是因为他欠缺谦虚之故。（“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孔子对子路为政之才是这样说的, “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由也果”“可为具臣矣”“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
为政以德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为政以德好像离勇远了点，但在礼崩乐坏的年代，为政以德是件不容易的事，是需要勇气的。比如到现在孔子仍为人诟病的是只会“周游”，而不会反抗、革命。在《论语 微子》中，子路对耦而耕的长沮、桀溺两位隐者的反思就说明为政是要勇气的，“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这话里有个题眼，“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这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道“德治仁政”的理想在现实行不通，但也不放弃对理想的追求。比起“不为五斗米折腰”，哪一个能更有勇气地面对惨淡的政治和人生呢？正所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而且事实上，子路这个官当得还是不错的。他在五十六岁被任命为蒲邑宰。《史记》记载“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教导他说：“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宽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仲子治蒲三年，认真实践孔子的教诲，实行德治仁政，兴修水利，执政为民，孔子视察后，三称其善。这是子路“言必信，行必果”的见证。因为“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子路太有意思了，别人恐闻道不多，子路担心行道践道不多。亦正如此而已，子路知其不可为出为得不错。听说长垣县（蒲邑）繁华兴盛的商业街命名为“三善街”，并在街道中央塑起了仲子的站像：一手按剑，一手持卷，风流儒雅，神态安祥。应该说子路的文治武功不下于关羽的。
为政以忠以信
左传记载，小邾国的射将军以献纳句绎这个地方作为礼物来投奔鲁国。对鲁国当政者传话说：“如派子路和我口头约定，就可以不用盟誓了。”季康子委派子路去，子路推辞，又派冉求对子路说：“有一千辆战车的国家（即鲁国）人家对它的盟誓不相信，反而相信你的话，你怎么推辞呢！这难道有什么屈辱吗？”子路回答说：“如果鲁国和邾国发生战争，我不敢询问曲直而战死在城下，毫无遗憾。这个射将军不尽臣之道反而使他的话得以实现，这是把他的不尽臣道当成正义了，我不能这样办，”厚黑学大师不知对此语有何感慨，也只好给子路也安个迂腐之名了，而我却看到卫种伟大的人格力量，不陷别人于不义。
结缨遇难 舍生取义
子路因为治蒲三善的政绩，又被卫国的执政者孔悝聘为平阳邑宰。这时发生了一件事，公元前480年，盘居在外的太子蒯聩（孔悝的舅父）和卫国内的孔悝的母亲孔姬勾结一起，胁迫孔悝，定立盟约，迎蒯聩即位，赶走卫出公辄。仲子得知消息，为救出孔悝，平息内乱，他不听子羔劝阻，言道：“食其食者不避其难。”跃马入城，欲焚烧盟誓台，蒯聩恐惧，派手下大将石乞、狐黡与之交战。终因寡不敌众，且年过六旬，体力不支，被敌人击伤，帽缨击断，自知必死无疑，大呼“君子死而冠不免”，意即君子死时也要带正帽子。被敌人砍为肉泥，慷慨赴难，英勇就义。《史记》上说，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也许孔子深知子路为“义”做到“勇者无惧”吧！
《先进》中，“子路，行行如也”，这种慷慨神武的样子让“子乐”，同时也感到很忧虑，紧接说了句“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我想子路也在考虑勇的价值，《阳货》中，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每每想起子路凭匹夫之勇，英勇救主，这是否是“不得其死然”。孔子对子路之死也是又奖又贬，认为子路不懂“将以有为”，不赞成无谓的牺牲。但“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君子死而冠不免”，让我们看到了儒家英雄的气节，看到的是有义之勇，舍生取义，死得其所，子路终身诵之而没有忘教师教诲：“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悲哉，子路！壮哉，子路！今天是清明节，向这个伟大的英雄致敬。
为生之勇
打老师和护老师
严格来说，子路打得不是老师，相反这次“凌暴”把孔子打成了自己的老师。《史记》上说子路“冠雄鸡，佩豭豚，凌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之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本来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孔子能用“礼”来征服年轻气盛的子路值得我们学习。而子路仅小孔子九岁，但能服于圣人仁道，终身伴随孔子，不可不谓勇。
如果说孔子在经济上得益于子贡的话，那么在周游过程上的安全和行程上得益于子路。孔子说：“吾自得由，恶言不闻于耳。”
成长中的子路 不耻于问
子路在论语象个笨学生一样，不厌其烦地问个不停。比如他问政、问士、问成人、问事君、问勇、问君子、问强、问治蒲之策、问治国、问事鬼神等。
（在此插一句感叹：孔子的的学生都敢于质疑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的学生也有疑问，但也局限于老师对教材的解释而满足。师之过，还是生之过？我觉得是考试之过。考试都是以教材为标准答案的，老师和学生都不能跳出这个圈子，这实在是一种遗憾！）
学贵有疑。好多学生拘泥于先生所授，不敢也不想超越，有时更是碍于面子，这是缺乏战胜自己的勇气的坏事。而子路就有和先生讨论问题的勇气。
《论语 卫灵公》中，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这时的子路很可爱，他认为老师的仁道一定对，该能得到有道明主的任用而无忧衣食，而眼前的困境让他困惑了，就发炮了。可爱的老师只能“王顾左右而言他”，强调君子之不同于小人之穷，没有回答君子为什么会穷？君子能守得清贫，那叫无欲而刚。但子路问得有道理呀，现在我们的社会也不是一个仁政能解决了的。
《论语 先进》中，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子羔就是孔子说的“柴也愚”的那个人，孔子不赞成子路让子羔早早做官，认为这是误人子弟。重实践的子路认为可以边当官边学习，这样不行么？孔子就训子路狡辩。不过听说这个子羔工作干得还是不错的。我们现在有些官员也不学无术，或换句话，当官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而显得无术，这或许不太要紧。但要继续学习呀！不能只把识菜谱和签同意当成主要学习任务的。年前，四川省委书记要求当官的过年之假要多读几本好书，这可以说切中时弊的，只不知执行得怎样了。
谏师如流 弟子不必不如师
《论语 阳货》记载，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子路这种劝谏远超于我之前介绍的宰我“三年之丧”和子游的“牛刀礼治”，是特严肃的事。鲁国的大夫公山不狃与大贵族季氏不和，于是占据了费邑搞叛乱，派人来请孔子前去共同治理。子路就反对老师到费邑那个乱臣贼子的地方。对于已达到“无可无不可”境界的孔子来说，本意是就是个贼窝也想治理到“东周”的水平，是想有一番作为的，但他还是听了子路的劝谏而作罢。是呀，仔细想想，名正的统治者要让他施仁政都很难，何况乱臣贼子呢？
相类似的例子在《阳货》还有：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其实孔子说过，道不同不与为谋，子路由此劝谏他，这可不是是个简单的“志士不饮盗泉之水”的问题。孔子说了一番出污泥而不染的话。另外也能看出他有些急了，不想做个只挂在那里不能给人吃的“匏瓜”。也许孔子明白“欲在曲中直”的不易，还是接受了子路的建议。勇哉子路，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他是以老师的真理来劝老师，可见子路较其师来说，也是行动的巨人。
子路还有件事对老师不满，《论语 雍也》中，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南子是卫灵公又偏宠有名的美人,好像这个南子名声不大好，但把持着卫国政权。子路对老师走女人路线这事不高兴，孔子就“天打五雷轰”的起誓表明自己的清白。
从这几件事中，我们能看到子路从政，是讲“良禽择木而栖”的，也能更好理解上面提到的批判隐士“不仕无义”的精髓。而孔子迫于实现自己仁政理想，倒有点饥不择食之嫌了。
为子之勇
百善孝为先。在孝道上，子路提倡“祭之丰不如养之薄。”青年时期的仲由经常提着猎物到都城去换粮食回家供养父母，后来曲阜地区有子路“百里负米”的传说。后来有一天在周游列国的路上，子路又回忆起这事感叹说，现在我们这么多人，一出动就上百辆车马，有很多粮食，可当年我家穷，为了让父母吃到一点米，要步行一百多里路到城里去买，现在我的父母活着有多好啊！孔子听后说“由也事亲，可谓生事尽力，死事尽思者也”
濮阳仲夫子祠里卫公坊上镌刻着对他的赞词：左边是“至孝”，右边为“善政。”后人称他为“碧血千秋泪、白华一代春。”（白华专指孝子的洁白）。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子路对恩师的孝道也是值得一书，尽管为此还得了老师一顿骂：子疾病，子路请祷。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论语 子罕》 因此孔子对子路的忠勇还是很赞赏和信任的，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也许他一直认为他的这个好弟子和好朋友会因勇有所失，也一直警醒子路不已。《史记 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於耳。”可见子路以其勇维护师道尊严之坚，争论归争论。 行动的巨人 门人不敬是何故？
《论语 先进》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论语集注》分析，子路的琴音里有“杀伐之声”，这叫孔子不高兴了。但当门人不敬时，孔子还是给予了纠正。在此要提及的是孔子对学生的要求都很严格，所以在论语中子路得好气的地方并不多，但这并不能说子路是个问题学生。
同时，我认为那个德呀仁呀，好是好，最难得的是行。子路没有象其他弟子那样大讲仁道，并不是他不懂，而是之后的做更重要。所以说得话切合实际的多，对于空谈理论就显得不足了。（随便举个题外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话确得佛理禅机之深，但懂了或说了就能不尘埃么？我不信！）
子路就不喜欢枉作书生空议论。比如《论语 子路》记载，有一天，师徒二人又吵起来了：子路说“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当时卫国的小王子要想借父亲逃亡在外的机会君临天下了，子路问师傅会怎么处理？孔子说：“必也正名乎。”子路听了以后嘲笑教师的“愚”：“有是哉，子之愚也，奚其正？”孔子也骂起子路来，“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讲了大道理谁也会，要做到谈何易。《论语 公冶长》中：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这话很有意思，列于言语第二的子贡，很是希望难知悉夫子之道，但子路却“惟恐有闻”，但前提是“子路有闻，未之能行”，言外之意了，听了懂了，就要做到呀！，正如此，《颜渊》中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能做“言必信，行必果”，
无宿诺，这不是件容易事，而子路就是这样勇于践行，勇者无惧。
古往今来，也许只有关羽可以和子路有得一比了。历代对子路的评价都很高，择其二者作个结尾吧：
宋高宗御制赞中赞扬仲子：“升堂惟先，千乘惟权。凌暴知非，委质可贤。折狱言简，结缨礼全。恶言不耳，仲尼赖焉”。清初的顾彩为子路庙撰写了一副对联：“治赋其才，升堂其德，七十国追随无倦，长为至圣之干诚，先游夏而列贤科，有自来矣；负米是孝，结缨是忠，二千年俎豆常新，允作帝王之师表，并颜曾而膺世爵，不亦宜乎”。
（注：本文得益于仲跻清《纪念我们的先贤仲由子路》，在此鸣谢！） 仲磊 最后编辑于 2007-12-13 23: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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