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开赵氏姐妹神秘的面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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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赵氏姐妹毒杀皇子的事是真是假？

在得知自己患了不孕之症、终生不能生孩子之后，姐妹俩的心态迅速失衡，行为日见乖戾。
为了能生下一男半女，正处在生理旺盛期的赵飞燕开始走上疯狂的偷情不归路。起先主要是从生育出发，后来就逐渐演变成纯粹的性游戏。这方面的过程野史描绘得绘声绘色，从情理推断上也没人提出异议。一次，汉成帝前往中宫母后处请安，陪侍母后午膳后略显疲累，想就近到东宫歇息片刻。午后人寂，宫女们正在廊下打盹。皇帝驾临，赵飞燕仓皇出迎，但见云鬓偏坠，发丝散乱，衣衫不整，满脸春情。成帝初以为她午睡乍醒，并未在意，突然寝宫内传出一声沉闷的男子咳嗽声。成帝脸色骤变，转身拂袖而去。成帝虽无暇顾及这位骨感皇后，但也绝不允许她红杏出墙。有关皇后的风言风语时常传入耳边，他始终以为是赵氏姐妹因宠遭妒的缘故。这次让他撞上，岂能善罢甘休？成帝一脸怒气回到昭阳宫，赵合德十分敏感，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跪下自责。面对爱妃，成帝忿忿道：“不关你的事，是你姐姐太不像话，我定要杀了她，以解我心头之恨。”
西方有句谚语说，“只有爱情和咳嗽是隐藏不住的。”赵飞燕没能让情人忍住咳嗽，刘骜也架不住爱妃赵合德的苦苦哀求。赵飞燕的小命是保住了，但成帝与她本已冷淡的关系从此凝成冰点。
与姐姐同样，赵合德也走向了性变态。只不过她以汉成帝为最主要目标，以疯狂榨取刘骜的精子为目的。只要天天缠着皇帝，他就不可能有别的女人；只要他的精子库弹尽粮绝，他就没办法让别的妃子怀孕。
关于赵氏姐妹毒杀皇子之事，正史《汉书?外戚传》有言之确凿的一段记载:

哀帝既立，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侍中驸马都尉钦为新成侯。赵氏侯者凡二人。后数月，司隶解光奏言：
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
臣遣从事掾业、史望验问知状者掖庭狱丞籍武，故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故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皆曰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房与宫对食，元延元年中宫语房曰：“陛下幸宫。”后数月，晓入殿中，见宫腹大，问宫。宫曰：“御幸有身。”其十月中，宫乳掖庭牛官令舍，有婢六人，中黄门田客持诏记，盛绿绨方底，封御史中丞印，予武曰：“取牛官令舍妇人新产儿，婢六人，尽置暴室狱，毋问儿男女，谁儿也！”武迎置狱，宫曰：“善臧我儿胞，丞知是何等儿也！”后三日，客持诏记与武，问：“儿死未？手书对牍背。”武即书对：“儿见在，未死。”有顷，客出曰：“上与昭仪大怒，奈何不杀？”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知当死；杀之，亦死！”即因客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唯留意！”奏入，客复持诏记予武曰：“今夜漏上五刻，持儿与舜，会东交掖门。”武因问客：“陛下得武书，意何如？”曰：“瞠也。”武以儿付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告“善养儿，且有赏。毋令漏泄！”舜择弃为乳母，时儿生八九日。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封如前予武，中有封小绿箧，记曰：“告武以箧中物书予狱中妇人，武自临饮之。”武发箧中有裹药二枚，赫蹏书，曰：“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入。女自知之！”伟能即宫。宫读书已，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儿男也，额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今儿安在？危杀之矣！奈何令长信得闻之？宫饮药死。后宫婢六人召入，出语武曰：“昭仪言‘女无过。宁自杀邪，若外家也？’我曹言愿自杀。”即自缪死。武皆表奏状。弃所养儿十一日，宫长李南以诏书取儿去，不知所置。
许美人前在上林涿沐馆，数召入饰室中若舍，一岁再三召，留数月或半岁御幸。元延二年怀子，其十一月乳。诏使严持乳医及五种和药丸三，送美人所。后客子、偏、兼闻昭仪谓成帝曰：“常绐我言从中宫来，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许氏竟当复立邪！”怼，以手自捣，以头击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啼泣不肯食，曰：“今当安置我，欲归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殊不可晓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为何？陛下常自言‘约不负女’，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后诏使严持绿囊书予许美人，告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置饰室中廉（廉字上有竹头）南。”美人以苇箧一合盛所生儿，缄封，及绿囊报书予严。严持箧书，置饰室廉（廉字上有竹头）南去。帝与昭仪坐，使客子解箧缄。未已，帝使客子、偏、兼皆出，自闭户，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户，呼客子、偏、兼，使缄封箧及绿绨方底，推置屏风东。恭受诏，持箧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屏处，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
故长定许贵人及故成都、平阿侯家婢王业、任孋、公孙习前免为庶人，诏召入，属昭仪为私婢。成帝崩，未幸梓宫，仓卒悲哀之时，昭仪自知罪恶大，知业等故许氏、王氏婢，恐事泄，而以大婢羊子等赐予业等各且十人，以尉其意，属无道我家过失。
元延二年五月，故掖庭令吾丘遵谓武曰：“掖庭丞吏以下皆与昭仪合通，无可与语者，独欲与武有所言。我无子，武有子，是家轻族人，得无不敢乎？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又饮药伤堕者无数，欲与武共言之大臣，票骑将军贪耆钱，不足计事，奈何令长信得闻之？”遵后病困，谓武：“今我已死，前所语事，武不能独为也，慎语！”
皆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谨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傅夫人冢。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诏曰：“此朕不当所得赦也。”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鲁严公夫人杀世子，齐桓召而诛焉，《春秋》予之。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同产当坐，以蒙赦令，归故郡。今昭仪所犯尤悖逆，罪重于谒，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帏幄，群下寒心，非所以惩恶崇谊示四方也。请事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
哀帝于是免新成侯赵钦、钦兄子成阳侯?，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辽西郡。时议郎耿育上疏言：
臣闻继嗣失统，废适立庶，圣人法禁，古今至戒。然大伯见历知适，逡循固让，委身吴粤，权变所设，不计常法，致位王季，以崇圣嗣，卒有天下，子孙承业，七八百载，功冠三王，道德最备，是以尊号追及大王。故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乃有非常之谋。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末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权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世无周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宫就馆之渐，绝微嗣祸乱之根，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匮之计，又不知推演圣德，述先帝之志，乃反覆校省内，暴露私燕，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妾妒媚之诛，甚失贤圣远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
夫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众，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万万于众臣，陛下圣德盛茂所以符合于皇天也，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救销灭既往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乃探追不及之事，讦扬幽昧之过，此臣所深痛也！
愿下有司议，即如臣言，宜宣布天下，使咸晓知先帝圣意所起。不然，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闻百蛮，近布海内，甚非先帝托后之意也。盖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唯陛下省察！
哀帝为太子，亦颇得赵太后力，遂不竟其事。傅太后恩赵太后，赵太后亦归心，故成帝母及王氏皆怨之。
哀帝崩，王莽白太后诏有司曰：“前皇太后与昭仪俱侍帷幄，姊弟专宠锢寝，执贼乱之谋，残灭继嗣以危宗庙，悖天犯祖，无为天下母之义。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后月余，复下诏曰：“皇后自知罪恶深大，朝请希阔，失妇道，无共养之礼，而有狼虎之毒，宗室所怨，海内之雠也，而尚在小君之位，诚非皇天之心。夫小不忍乱大谋，恩之所不能已者义之所割也。今废皇后为庶人，就其园。”是日自杀。凡立十六年而诛。先是有童谣曰：“燕燕，尾涏涏，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成帝每微行出，常与张放俱，而称富平侯家，故曰张公子。仓琅根，宫门铜锾也。

解光的上奏绘声绘色，不逊于文学作品，但见诸正史不一定就是历史真相。事实上，关于赵氏姐妹毒杀皇子一事，史界一直有不同的声音。最主要有三条反对理由：
首先，对于汉成帝有否生育能力，不少人表示怀疑。一种观点认为，汉成帝生理上有缺陷，精子始终有问题，至少从赵氏姐妹进宫时起，他自己就患上了不孕症。假如汉成帝能与许美人、曹宫生儿子，为什么与皇后和其她众多嫔妃就生不出一个孩子呢？答案很简单，不是众多的后妃没有生育能力，而是汉成帝已失去生育能力。
第二，汉成帝的确对赵氏姐妹特别是赵合德宠爱无比，但他对皇子的期望同样也望眼欲穿。说他迫于宠妃赵合德的威逼，竟已到不惜一切代价、亲手绞杀亲生儿子的地步，明显地不通情理。（也有一种可能，即刘骜并不知赵氏姐妹俩皆不能生育，所以发出“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感叹。）
第三，如果汉成帝确实与许美人和曹宫生下了两个儿子，按当时的后宫制度，此事根本无法保密，身为刘骜母后的王政君对这两个孩子必会视若拱璧。刘骜以孝顺闻名。一向对母后言听计从的刘骜又怎么可能听任赵飞燕姐妹轻而易举地谋杀皇子呢？
所以，既然皇帝的皋丸里根本就没有精子或说有活力的精子，诛杀皇子的罪名也就不能成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很显然是王莽和《汉书》作者、班婕妤的侄子班固联手炮制的。是为了置赵飞燕于死地而精心虚构的假案。（谚语云：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参见许晖：《身体的媚术》，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7年4月版，P166-172。）

不过，从赵氏姐妹在汉宫的荣枯盛衰，不难发现封建制背景下那条“颠扑不灭”的宫廷铁律：入宫就要争宠；要赢得专宠，必须把所有的竞争对手统统打下去；生下儿子，一定要想方设法立为太子；自己不能生，大家都别生。
在赵氏姐妹的人生履历中，最大的悲哀也许是没能为皇上或说为自己生下一男半女。刘娥因为抱了个养子得以善终，（宋仁宗。）能将生儿育女作为进攻武器的武曌(音zhào)最终当了了女皇。姐妹俩空有美丽的躯壳而不能生育，在宫廷铁律的支配下，就注定难逃双双自尽的悲惨命运。

十二、赵氏姐妹是王莽篡汉的“功臣”吗？

成帝以风流鬼的身份而死，恼怒的王太后下令追查责任，赵合德只好满含羞愧地服毒自杀。赵飞燕暂时逃过一劫，因为拥立哀帝有功，得以以太后的身份苟且偷安。敦料好景不长，哀帝又是一个短命鬼，在位六年便一命呜呼，（王莽所害。）朝中大权从此尽归王莽家族独揽。也许是觉得姐妹俩再无利用的价值，以仁义道德相标榜的王莽这次没有放过赵飞燕，以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名义，宣示了飞燕虐杀皇子、灭绝皇嗣的罪行，将其废为庶人。飞燕自知末日已到，自杀于成帝陵墓旁，追随她的孪生妹妹赵合德去了。
后人在谈到赵氏姐妹的悲惨人生时，认为姐妹俩一个深刻的教训是没有利用专宠后宫十数年的机会搭建一个以赵氏为核心的利益集团。其实，对于赵飞燕姐妹俩在宫中的胡作非为，王氏权臣未尝不知道，也许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充当刘氏政权灭亡的加速器吧。
从这一点说，姐妹俩也有值得肯定的一面。终其一生，两人始终未曾干预朝政，也未谗害忠良。（成帝自己都够不着，当然也就轮不到她们了。）后宫险恶，出于自保，两人有一些过激的行为，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即便毒杀有孕宫妃、断绝皇嗣的罪名成立，也对历史的演进有利。没有儿子，成帝死后只好由侄子继位，外戚王莽在公元8年顺利篡汉，改国号为“新”，“西汉”历史到此结束。王莽颠覆汉朝，在他最应该感谢的“功臣”名单里，似乎也应该有赵氏姐妹的名字。
在常万生、张笑天编剧、陈家林执导的30电视剧《汉宫飞燕》（《汉宫秘史》）中，主要情节是这样的：
西汉末年，孤苦无靠的孪生姐妹赵飞燕、赵合德流落长安街头，以编织草鞋艰难度日，美少年方子春同情并接济一对孤女，与飞燕一见钟情。姐妹俩因貌美被阳阿公主收为歌伎。汉成帝驾临公主府观赏歌舞，为飞燕的美貌和舞技倾倒，决意将其带回宫中。早已许身方子春的飞燕执意不从，以死抗争。为救姐姐，妹妹合德冒名顶替飞燕入宫。因为生理特征迥异，“姐妹易嫁”被识破，汉成帝软硬兼施﹐必欲得到飞燕，飞燕被方子春已在边疆战死的假讯息蒙骗，为不牵累旁人，毅然入宫。

飞燕姐妹入宫后得到汉成帝宠幸，引起许皇后和众多嫔妃的忌恨和排挤。许皇后诬陷飞燕姐妹乃娼妓出身，予以拘禁，并欲借太后之手处死二人，汉成帝及时相救，保住姐妹俩性命。面对险恶的后宫斗争，飞燕姐妹为了自身生存开始工于心计、玩弄权术进行反击。她俩以姿色和舞技拼命取悦于汉成帝，阻隔汉成帝与其她嫔妃接近，又以厚礼博得太后的欢心。与此同时，她俩私下在宫廷内外网罗亲信，培植势力。其后，飞燕姐妹利用皇室上下害怕巫术的心理，设计诱使皇后上当，许皇后终因“巫盅案”被黜，赵飞燕如愿被被立为皇后。
当上皇后的飞燕虽尽享荣贵，但内心始终不能忘情于方子春。方子春从边关立功回来，冒死潜入宫中与飞燕见面。两人旧梦重温，难舍难分。为保住姐妹俩的性命与前程，赵合德逼迫方子春自裁身亡，飞燕痛不欲生。为争宠于汉成帝，飞燕与合德长期服用含有麝香的息肌丸以保持身体窈窕，但合德担心飞燕先于自己怀孕，先自停食息肌丸，却一直未将服用息肌丸会导致不孕告诉姐姐。飞燕知情后大感伤心，姐妹俩顿生龃龉，相互勾心斗角。汉成帝年事渐高，亟欲得子立嗣。丧失了生育能力的飞燕和合德害怕其她嫔妃生子。母以子贵，危及二人地位，于是摒弃前嫌，一致对外，设计将其她嫔妃孕育的皇子一一害死，致使汉成帝无嗣可立。汉成帝因贪食春药“回春丹”纵欲过度猝死在合德床上。合德畏罪投太液池自尽。
皇权更迭，朝政易柄，饱尝世态炎凉的赵飞燕终于万念俱灰，她茫然来到太液池边，循着妹妹当年的归处而去……

《汉宫飞燕》以正史和野史为主架，却亦不乏自己的人文探索。最成功处是较充分揭示了姐妹俩从年少入宫到步入深渊的心理变化过程。《汉宫飞燕》中有好几首优美动听的歌曲，一首《女儿春秋》的歌词是这样的：

曾经的贫寒不再拥有
多了些富贵少了些自由
当初的真情不再依旧
多了些猜疑少了些含羞
啊舞姿虽在不见了那份温柔
纷争的心事有谁能猜透
千姿百态的表演有喜有忧
酸甜苦辣写满女儿春秋

曾经的繁华不再停留
多了些感叹少了些寻求
当初的期待不再等候
多了些无耐少了些理由
啊黄花虽瘦舞成了天长地久
飘零的花儿谁也难回首
千回百转的故事有血有肉
是非恩怨相伴女儿春秋
……
(吴正章批注，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