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寿乡之二：孙氏太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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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穿越数百年的木石器具
文/图 姚筱琼



满朝荐书院背后，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孙氏太婆祠堂，那里面塑有一尊孙氏太婆泥像，香案上敬奉着香烛、酒之类的祭祀品，还有一块“饮水思源”的牌匾，追溯这块牌匾的由来，大致上得知这样一个故事：

满姓一族从胡公开派，以启明公为高祖。明公，南宋人，作战有功，授荆州将军，公娶奇渥温氏，生子满昌国，满昌世，满昌后。满昌世，满昌后两公未详。昌国公承父袭授荆州将军，为宦楚之第一世祖。从南宋元顺帝二十七年，满族繁衍至第九世时，不幸罹灭族之劫难，宅毁人亡，甚为凄惨。幸天佑满氏，独孙氏太婆归宁得免，生满存孝，满存德二公，承接宗支。于是，子孙嬗衍，遍布于湘鄂川黔桂等各省，诚不幸之大幸也。

这段话简单翻译就是说，满氏一族到了第九世，也就是元顺二十七年腊月二十八日，县宰勾结张某，巡骑围宅将满家全部人员杀害，除了满绍清的夫人孙氏回娘家省亲不在家以外，其余人无一幸免。可巧孙氏有孕在身，次年一胎生了满存孝，满存德一双儿子，故有了第十世继续香火。

这“饮水思源”，大抵就是从此而来。

孙氏太婆，幼名孙玉花，遭灭门之祸幸得余生之后改名孙淑玉，1349年出生于麻阳县长潭乡斌土村孙家。父亲孙廷臣，是个读书之人，思想很开明，女儿孙玉花七岁随父就读满氏家塾，玉花与夫君满绍清同堂学习，玉花颖悟好学，文才出众，十二岁便由满绍清父亲央媒说合，给两小订了婚约。十八岁过门成亲，孙玉花孝敬翁姑，和睦妯娌，尊长爱幼，夫妻互爱，相敬如宾，获得全族人的认同和敬爱。而当时的满姓一族世代同堂，300多人同居，鸣锣开饭，击鼓耕种，敲梆放牛……


想象一下，此情形确实蔚为壮观。不过，这也更加衬托出孙玉花日后的悲愤与凄凉。

孙氏新婚燕尔守寡，十九岁产子，其艰辛困苦可想而知。为躲仇家，隐名埋姓，一担箩筐挑着一对幼子，东躲西藏，一生惊恐，一生余恨……

尽管命运坎坷多舛，孙玉花却不由命运摆布。越活越明白，越活越豁朗精达的她，习惯了逆来顺受，但却牢牢掌握一条原则：自己的生命得由自己驾驭。你瞧瞧下面这块成米字形状的贞节牌坊磉石，就是她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修成的正果。再看看那些她曾经倾其一生心血和精力使用过的木石器具，所有的生命印迹都成为活的画面穿越数百年的岁月，向我迸涌而来——








这块方方正正的青冈石，上面錾着“米”字花纹，一个象征古老而又吉祥的符号，用这个符号做磉石，上面竖立着御赐的贞节牌，而且这块牌可以面向任何一方竖立，让来自东南西北的所有神人都肃然起敬。

这块石头应该叫做“四面八方”，它的任务就是驼碑，驼一个女人用一生血泪浇铸的丰功伟绩。












这是纺车。上（图）下（图）两样连起来使用，可以将棉花纺成线。

心灵手巧的孙玉花坐在小凳上禅定地绕着线团。那线是“时光流逝”的银灰色。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绕上去的一圈又一圈，所有的轮转，所有的圆圈，所有的经历和故事都珍藏在外人勘不透的谜里。假如说她诠释的就是岁月与生命，谁又说得出那线究竟有多柔韧？多亘古？多绵长？过去了数百年历史，谁也说不清孙玉花到底经历了多少世事沧桑、风云变幻，而她的日子就是她膝下缠绕的棉线，一个个具体的日升日落，还有一个个抽象的月盈月亏，于她都是切身感受，而不是像我们这般超然物外没心没肺的轻松阅读和审视。





风，撩起孙玉花的额发。她的胸像水一样波浪起伏。一片湛蓝的背景里，长夏的阳气蒸腾燠热，孙玉花前襟后背各背一个儿子，躬身在织布机前织出云蒸霞蔚一般的曳地土布，张扬而透明，清新而逊白，无边无际地飘成一幅烟岚美景。









“橐，橐，橐”，是哪里传来的这声音？沉重，清脆，有节奏。

是孙玉花在推磨，舂碓、打糍粑。在这漫漫长夜，惊动了天地神灵，惊扰了月色的宁静。
　　玉花的赤足在月色中十分醒目。月圆之夜，她踩着月色推磨，舂碓、打糍粑。磨出的粉，舂出的米，亮又白，打出的粑，糯又圆。

“橐，橐，橐”，木杵砸在石臼里，石臼开出生命的花。
　　是谁发明了石磨、石臼、石碓？
　　是谁将石磨、石臼、石碓錾得如此浑厚沉重？
　　又是谁安排了女人一生一世离不开石磨、石臼、石碓的命运？
　　木杵声声里，我眼前出现傣族舞蹈艺术家杨丽萍表演的一段舞蹈，叫做“女人歇不得”，里面有几句道白是这样说的：太阳歇得么？歇得。月亮歇得么？歇得。男人歇得么？歇得。女人歇得么？歇不得。女人若是歇下来，石磨、石臼、石碓就会生霉，火塘的火就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