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千家诗] 司马迁之歌 周宗成

地藏王

司马迁之歌


周宗成


转自：[新千家诗]

幽幽黄土，绵绵墚塬，
浩瀚何极，经略何年？
木荣欣欣，虎啸蚺蟠，
泉流涓涓，辫系河澜。
东望黄河，西眺梁山，
山环水抱，气象万千。
黄河如乳，润育芝兰，
梁山如柱，道义双肩。
地灵人杰，至圣先贤，
华夏脊梁，万古一迁。

汉皇开边，匈奴霸草，
胡汉相争，兄弟断袍。
控铉被甲，冷月弯刀，
聚如蜂蚁，猛如虎豹。
单于东下，四蹄相交，
居延对阵，汉帝昭讨。
别将李陵，虎背熊腰，
五千士卒，嗷嗷大叫。
王庭足历，疆胡横挑，
逆风千里，所向难逃。
武帝闻报，喜上眉梢，
公卿王族，献媚如潮：
“此役永逸，李陵功高。”
“乃祖遗风，吾皇福祧。”
言未了了，使有来报：
单于动员，举国包抄。
救兵不至，断粮绝草，
李陵束手，愧恨相交。

武帝震怒，地动山摇。
王族上书，公卿举报：
“胸无韬略，用兵轻佻。”
“其祖未封，久有牢骚。”
“有心投敌，蓄谋借道。”
太史闻言，怒火中烧：
“落井下石，可恨宵小。
媒孽是非，看颜给料。
将士前线，血染征袍，
奸佞谗言，血上泪浇。
五千陵将，半国敌醮，
所杀过当，虽败亦骄。
将如兵母，绝甘分少，
哕血饮泣，万死不挠。
望水流舟，尾大不掉，
陵之降虏，似在晦韬。”
“将士平安！”默默祈祷。
义哉司马，待宰羊羔。

刘彻为帝，金屋藏娇，
天马寻空，快乐逍遥。
食髓知味，遍寻不老，
穷兵赎武，国疲民劳。
九五至尊，独夫固骄，
生杀予夺，一念之遥。
顺者急昌，逆者恶剿，
“朕家即国，岂容讽嘲。
若究败责，国舅不保，
广利千均，太史一毛。
司马不哭，后宫难笑。”
手臂一挥：投入大牢。

大牢沉沉，司马昏昏，
昨日之家，梦里难寻。
劈头盖脑，皮鞭藤棍；
不绝于耳，呵斥声声。
酷吏杜周，解数使尽，
威逼利诱，假义假仁。
强项司马，不跪不呻：
“认罪休想，要血一盆！
不贪国库，不刮民银；
不诬同僚，不反朝廷；
恢宏志士，拒绝阴殷；
直言拜上，国病我疼。
人非圣贤，言有昭昏，
即使稗糠，咳唾弃尘。
微微一辞，刀斧架頚，
言者有罪，谁达圣听？
我愿我血，铸成律令：
言不构罪，命不捐文！
笑我司马，志虑忠纯，
精通地理，不识天性：
犯颜之谏，眼中之钉；
贪吝之臣，隔靴之蚊。
人有顺毛，龙有逆鳞，
贪吝腐乳，一言死生。
哀之不鉴，王朝绝症，
拳拳之忠，望天戴盆！”

忽传圣旨，焚香叩迎：
“李陵犯边，罪在灭门。
既是陵党，赐汝同行，
万银免死，宫可免银。”
壮哉司马，波澜不惊，
死生度外，悲愤填平：
文史星历，卜祝代名，
倡优蓄之，流俗所轻。
所幸文海，任我畅饮，
天下游历，开我胸襟。
笔为妻子，墨为餐饮，
嗜史成癖，网罗旧文。
专心著述，不事钻营，
无亲无故，无产无银。
既下大狱，无人敢近，
交游莫救，亲友不闻。
天人弃我，心灰意冷，
无劳刀斧，悬梁赴程！”

大牢沉沉，司马昏昏，
李陵妻子，血泪淋淋：
家失砥柱，已属不幸，
杀人妻子，不齿世人。
虎不食子，蝎不伤群，
位尊毒极，龙首蛇身！
南柯一梦，司马警醒，
己不足惜，史不可淫。
勇非必死，懦者轻生，
乃父遗言，殷殷諄諄。
迁之处境，生死两恨，
生为宦竖，死违父命。
权衡再三，为史偷生，
俗人不解，泼臭家门。
阴私粗暴，再失人伦，
无喉无须，半妖半人。
谁设宫刑?应偿此刑！
痛哉司马！泣血函粪。
肠绞九廻，汗发虚冷，
忍辱负重，先哲在心：
孙子膑脚，韩非囚秦，
兵法修列，说难孤愤！
《史记》若成，亦复何恨！
血泪字字，润我生平。
笔伐无道，赞礼尧舜，
鞭笞高贵，歌颂贱民。
败不必寇，成未必英，
还原是非，告慰冤魂。
沉沉一线，脉脉古今，
兴坏成败，欲究天人。
天人若醒，无道非君！
天人若醒，民不非人！
天人若醒，王何天生！
天人若醒，开边有垠。

牢狱三载，腹稿千斤，
赦后耕砚，流水行云。
笔端吐丝，文中织锦，
忍者丈夫，实者史魂。
启人心扉，暗夜慧灯，
煌煌巨制，中华文明。

韩城之南，芝川东岗，
九十九阶，拾级而上。
北岩埋辱，芝水洗伤，
古柏留影，花木献芳。
司马古庙，太史慈祥，
人格伟大，万代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