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清礼部左侍郎丽秋陈公讳文

永春陈氏

清礼部左侍郎丽秋陈公讳文

陈乔森

维光绪甲午年冬十二月十四日（1895年1月9日），礼部左侍郎吴川陈公考终于在告，吾族，人皆悼痛奔赴，并以其讣及行状来诚以序述，无负公生平之知。公有长者之德，烈士之才，沉深博大，能遍历艰苦，著有成劳，卓建显绩，虽生于吾族，非特吾族之光，实为吾粤之伟，非特吾粤之伟，实为国家所重，外而万国亦耳目其名，貌孚信敬服，学达天人，器兼文武。余虽受公之知最深，而所以知公者正如望岳测海然。余当弱冠好倜傥，家贫陷于尺籍中，公以吾族子孙之杰，所以养而教之，培而使之，长扬而使之，成谊虽师弟，恳则父母故，自授业门下，凡四十载。公之学问、道德出处，建白皆予追随，侍御积久，如入岱衡识其崔魏，泛溟渤识其灏渺，即在公相顾复之，先言与不言，己以斯事相期许，然则公之始终大节，敢使其盛而无传哉，使之盛而传，余之学则不足，而感知报德之志，则有余敢舍有余委于不足哉。公南宋宰相讳文龙之后，自宋开族于吴川，至今支派繁衍，名曰干塘族，凡二十一世，而公生能继祖德。祖儒宿封光禄大夫。醒堂公有隐德，乡里耆老常言之。考，庠贡生，封光禄大夫。懿圃公，志学勤道，践履纯实友教，以有用于世为主。

公髫龄则聪颖，背诵如流，及稍长魁梧雄健，有薄贾随无武，绛灌无文之气，常持拄木竿跃过屋墉，抱巨石墩在广庭四角，然折节四部间，手不释卷，训诂词章，穷年孜兀，以有用于世为主。盖承祖父教，学力深，故锋棱悉泯人物无不两善也。年十八进庠，越年为廪膳生，丁酉以行优贡居京师，刻苦制艺，练习时务，知名硕望之士多与针芥，贤公卿将相，或延至为宾主，倚为条画，困阨颖蹶，更不等齐，几乎十余稔始登。咸丰元年顺天乡试，癸丑进士，钦点翰林院庶常，充国使馆纂修，桂相国请从直隶差务奏奖六品翎顶，属意固深亦异数也。丙长散馆，改授刑部主事，山东清更司，主稿湣辟恤囚罪无失，出入于公得平，欧阳求生，无以过也。戊午英吉利寇粤，公以两广总督黄宗汉奏襄办夷务，事竣丁内艰家居，语及海外夷诸国不逞常忿，恨犁庭弗获其人，而己又不得一试张挞伐也。是时高州知府蒋公聘请主讲高文书院，远迩贤俊皆集，余始于海滨，奉公命著弟子录从游，适西贼陈金刚自容管速陷信宜，郡城震撼戒严，亲见公握器誓众飞剿筹粮，助观察道英公提督军门昆公守战，贼逼自杀，其魁丑就降，上功钦加四品衔，赏换戴花翎。公以助大吏平小寇，是渤海安潢池之威险非徐，吾深乡国之奇功，固让不获重内奖也。于是以儒者知兵，闻先是公本素抱为学，内行以孝悌忠信为规，外用以经理数济为要，以小学为四子五经之阶梯，以三通为二十四史之总汇，求其体用俱备，故主讲乡郡，于汉常称贾长沙诸葛，武乡侯于晋，常称陶士行，于唐常称隋宣公，于宋常称范汝南，于明常称王阳明，推而拓之，将求有体用之材为国效力，故郡乱靖数载，倡建昭忠节孝祠，倡文会益膏火，资谅诱慨谈，无非是事，余亦所以亲闻之，涉其落而接其绪也。旋丁外艰起复刑部原职。湘乡曾公奏取，委清积案，又赈济直隶，凡所为商善后商，中西水陆军务罔不中窍称办，旋告葬亲假一年，及返京师。是时泰西所号三大洲诸国，阴谋而阳犯，主和主战迄无定论，朝廷宵旰为日久矣，恭邸招公咨以洋务，即以器识远大，沉毅有为荐，曾文正以实心孤诣，智勇深沉，历练既久，敛抑才气而精悍坚卓，不避险艰，实有贵重任远之志荐，李傅相以夙抱伟志，以用世自命，挹其容貌则粥粥若无能，绝不矜才使气，与之讨论时事，皆能洞烛几微，盖有远略而具内心者荐，初命以携带幼童往欧洲学习技艺，盖试艰险也。任满皆得彼国治乱要领以还，奉旨以三四品京堂候补，是年特授太常正卿，奉使美日秘三国钦差大臣，赏二品顶戴，往囡数布朝廷怀柔之大，天桥地载，日月所照，雨露所被，皆固邦交，使之四顾不敢独讧，安辑华民之播迁亿众，使之内属于无，外忧囡有，干羽之舞，汉囡有槃木之歌矣。其尊国体，扬国威，上孚密勿，远及荒遐，不可轻泄，然其本末宏钜矣。九万里重溟有王化，遵正朔不可易致，然其贤劳著矣，可谓学而行矣。轺返复命授宗人府丞，稽察觉罗宗学，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理各国事务大臣，署兵部右侍郎、礼部左侍郎，皆有以报圣眷之隆。光绪甲申以病乞归，数年平日为国焦劳，至病重尤念时艰，以毙时享年七十有九岁矣。公之归以俸余建本族祖祠，瞻恤积储，慕晏子之分君赐，范氏之置义田，族人上至祖宗，下至子孙皆身受其宠荣。宜宗族之豪俊，人人皆继其学业，以报国恩，今龙蛇之梦既形，麟夙之来不再，能不悼痛以讳之哉！讳曰：

我陈于始，宰相宋年，三教谕后，来自莆田，文章功业，公全绍廷。华于史馆，实于郎曹，长城戎马，大海使舵，人安其逸，我任其劳。宠隆暮岁，急流勇退，不为富迷，不为贵醉，怀阙江湖，超然无累。既张天步，亦永帝祚，乃寻耆英，重论儒素，少伯子房，而谁不慕。惟我族人，能得其真，惟我小子，受教益亲，君父忠孝，民物信仁，圣贤道理，豪杰经论，揭提即觌，彰藏更伸，公之盖棺，万国叹喟，矧兹族人，受业子弟，赐谥在朝，明德一揆，心丧庐居，缘情制礼，呜呼哀哉，同献美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