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楼一脉，风骨江南——程巨夫的时代与选择

程氏人

元世祖忽必烈定鼎中原之时，天下方经战火，南北初合。对于新朝而言，真正的难题不在于征服，而在于治理——尤其是如何安抚江南、收揽士心。在这样的大历史转折之中，一位来自江西建昌的程氏子弟，走上了时代的中心，他便是雪楼公——程巨夫。
一、乱世入局：一位江南士人的抉择
程巨夫（1249—1318），字周翰，后改字巨夫，号雪楼。生于南宋将亡之际，长于江南文化沃土。当宋室倾覆、山河易主，他没有选择隐遁，而是在命运的推动下，随叔父入觐忽必烈，成为元廷中的一位「南士」。

这一步，对当时的江南士人而言，是极其艰难的选择。

彼时的元朝，对南人设有等级限制，政治地位远低于蒙古、色目与北人。程巨夫以「南人」之身进入权力核心，本已极为罕见。而更难得的是，他并未随波逐流，而是始终保持一种清醒的立场——既不全然依附权势，也不放弃为江南士人发声。

初见忽必烈时，他对宋亡的回答，既不全盘否定旧朝，也不激怒新主，既见识深远，又进退有度。这一份分寸与格局，为他赢得了入翰林的机会，也奠定了一生仕途的基础。
二、立身之本：以儒为器，以学为政
程巨夫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官位高低，而在于他始终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人才与教化。

在元初政局中，蒙古统治者尚未完全理解汉文化体系，「儒学」与「士人」的地位并不稳固。财政、军事往往压倒一切，学校与教育被视为「不急之务」。

然而程巨夫看得更远。

他上奏《重学校》，直指根本：

他提出几个关键主张：

• 兴建国学，树立天下教育之本

• 慎选师儒，提高士人地位

• 保障学田，确保教育经费

• 鼓励士子，使其免于徭役

这些建议，并非空谈。随后元廷重设国子学、恢复学田、推动访贤，皆与其主张密切相关。

可以说，在元朝逐步接受儒学、建立教育体系的过程中，程巨夫是重要的推动者之一。

他不仅是「为朝廷服务」，更是在为江南文化争取生存空间。
三、为民请命：敢言之士的风骨
若说倡导儒学是其「文功」，那么弹劾权臣，则是其「风骨」。

元初理财大臣桑哥专权，推行严酷的钩考制度，大量搜括财赋，甚至波及学校经费，导致民不聊生、士人受辱。

在满朝噤声之时，程巨夫挺身而出。

他以侍御史之身，亲赴朝廷，当面弹劾桑哥。

这不是一纸奏章，而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抉择。桑哥震怒，六次请杀程巨夫，皆被忽必烈拒绝。最终，桑哥伏诛，天下震动。

后人或许会争论：桑哥之败，是否因程巨夫一人之力？

答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权势最盛之时，他敢言；在风险最大之际，他不退。

这正是士大夫精神的核心所在。
四、南士之桥：在夹缝中开出道路
程巨夫一生，最值得后人深思的，不是单一政绩，而是他的「位置」。

他既非蒙古权贵，也非北方旧臣，而是一位真正的江南士人，在异族政权中求得一席之地。

他做了三件极具历史意义的事：

• 为江南士人争取地位：主张南北通选、参用南士

• 为文化传承留出空间：维护学校与儒学体系

• 为百姓减轻压力：反对苛政，关注民生

他既没有成为单纯的「降臣」，也没有沦为空谈的「遗民」，而是在两者之间，开辟出一条务实而艰难的道路。

这条路，正是乱世中真正有价值的选择。
五、家族之光：何以为程氏子孙所敬
后世门人称他：

这或许有夸张，但其中蕴含的，是对他人格与作为的高度认可。

对我们程氏后人而言，程巨夫的意义，不只是历史人物，更是一种精神象征：

• 在变局中不迷失方向

• 在权势前保持清醒判断

• 在危难时敢于承担责任

• 在夹缝中为族群与文化争取空间

他不是完人，也有局限。但正因如此，他的选择才更显真实与可贵。
结语
历史从不只是成败的记录，更是选择的积累。

程巨夫所处的时代，远比我们想像的更为艰难；而他所作出的每一步，都是在风险与责任之间反复权衡的结果。

他不是改变时代的人，但他让一部分人，在那个时代中活得更有尊严。

这，已足以让后人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