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父亲走后

巧斋君

父亲走后

郝洪喜

黑云恶作剧，用身体遮住了夕阳。站在被深沉气氛笼罩的院子里，我的眼光暗淡了不少，尽管为锁住父亲的老屋而将双目瞪到了极限，看起来，还是有些恍惚。

父亲的老屋，很像晚年的父亲，苍老而憔悴，曾经的生机与勃发，早已消耗殆尽。虚掩的门缝里，溢出一股寒意，刹那间，刺痛了我的神经。

屋檐下，几棵枯萎的小草，无精打采站在门口一边，显得肃穆而低沉。即使有风推搡，也无心晃动。

此时，整个老屋内外，没有虫吟，没有鸟鸣，更没有人欢马笑声。有的，除了寂静，便是沉默。时空，像是进入了休眠窒息状态。

我，木头一般竖在那里，苦涩的泪，像小虫子一样顺着眼角往外爬，嘴唇颤抖着，想说些啥，又说不出啥，因为，嗓子已被悲切的情感堵塞，有话，只能往肚子里咽。

清晨，赴京授奖的我，噩耗入耳后，悲痛得忘了头面和衣着是啥样子，只顾快点往家赶，680公里路，6个小时赶到。遗憾的是，还是来晚了一步。父亲两个小时前就走了，在殡仪馆，随着火光一闪，父亲就把人间的一切凡尘，超脱得一干二净。留给后人的，除了宝贵的精神遗产外，物质财产，唯有这所老屋。不管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看来，老屋就像蝉走后留下的一具空壳。

时光，对任何人都不讲情面，一分一秒都不多给，即使对将要离去和将要到来的人，也是如此。再虔诚的祈祷，也贿赂不了公正的时光。

父亲走后，感觉时光在追他，跑得格外快。“五七”、“百日”、清明、“一年”，厉行四次上坟跪拜，仿佛一瞬间。

一年的时光，走得虽快，但折射在我身上，似乎拉长了很多。仅仅一年，我的心，我的性情，像是度过了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就觉得，父亲走后，自己老了许多，瘦了许多，好像也傻了许多。

父亲离去，我家就像塌了天。就我个人来说，损失了多少，一时估摸不透，反正很大很大。最起码的，老屋里叫我儿子、每次回来问寒问暖的那个人消失了。梦里见面说话、坟前烧纸摆供，只是摆设而已，与父子之间的浓郁亲情相比，差之万倍。但愿父亲超凡脱俗，灵魂永在，化作远方亘古不老的青山。啥时想见，门前一站，即可遂心如愿。

现在看来，老屋的沉寂像是一堵残墙断壁，没有人烟，没有世俗，更无父亲身影。我幻想着再拥抱一次父亲，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当我推开门，猛然发现，原来我是一只孤独的寒号鸟，屋里温暖的窝早已不复存在，为延续老屋烟火，我别无选择，只有栖在屋檐一角苦度余生。

我不知道，令人伤心的老屋在这里还能待多久，指不定哪一天，推土机的利爪会伸到这里，掀翻老屋根基，将老屋抛进历史长河。

但愿老屋扎根不走。因为，扎根故土的老屋，曾是我赖以生存的参天大树，树上挂有我多年的生活摇篮。屋在，根在；根在，情在。情像一条用大爱编织而成的纽带，牢牢拴着我的心，牵着我的情。

郝洪喜，男，64岁，山东省诸城市实验中学退休干部。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和臧克家诗歌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