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林溪精舍·吕瀛

张贤

2015年9月12日，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绍兴二〇一五年秋季拍卖会”上拍了一件书画手卷作品。内容是吕瀛为张謇所绘《林溪精舍图》（125×41.5cm）、张謇所题诗《林溪精舍五首》以及《石壁仙人歌》（132.5×40.5cm）。此为“中国书画古代作品专场”第 655号拍品，估价￥60000-80000元，以￥276000元成交。

观《林溪精舍图》有款“丁巳孟冬，画奉啬庵先生雅鉴，吕瀛”，钤印“吕瀛之印（朱）”。这至少提示了三个信息：一者画的作者名吕瀛；二者，受赠者为“啬庵”（即张謇）；三者所画时间是“丁巳（1917年）孟冬”。画后有张謇所题旧作诗两件。此手卷当为张謇先生旧藏。

林溪精舍

“林溪”是张謇在狼山规划建立植棉试验场开辟的灌溉河，又开凿护山河经小洋港而通长江。水利既通，山水环抱，林木相依。“夫水注于川者曰溪，是溪之辟有利于林甚大，故名以林溪”（张謇《新辟林溪记》）。

张謇依溪筑舍，取名“精舍”。此二字原为佛家术语，佛典对于“精舍”有这样的解释：《释迦谱》曰“息心所栖，故曰精舍”；《慧苑音义》曰“由其精练行者之所居，故谓之精舍也”；《名义集》解释曰“非粗暴者所居，故云精舍”；丁福保《佛学大辞典》解释曰“为精行者所居，故曰精舍”；《佛光大辞典》解释曰“精舍……意为智德精练者之舍宅”。

林溪精舍建于民国五年（1916）。今之林溪精舍在赵绘沈绣之楼西，香炉峰下，与观音禅院相邻，已经过修缮，是狼山北麓园中的一幢别墅式建筑。张謇《狼山观音院后记》言“复于院右扩地周垣，浚溪泞流，依岩就树，特筑精庐，以待善知识之长老居士，以维院于久久不坏。”据此，《狼五山——长江口的水石盆景》（余继堂著，2012）一书以为“这座林溪精舍就是特筑的方丈室，是张謇用来‘安排丈室听维摩’的。张謇原拟请弘一或太虚任住持，终因机缘未谐，未获结果。最后请来镇江金山寺静圆法师”。但张謇在《新辟林溪记》中又写道：“用银凡千二百四十余元，僧任其八，謇将规溪上地筑室以为游之憩也，任其二”，似乎表明林溪精舍最初却是规划为“游憩”之所的。结合相关材料，笔者以为，张謇所谓“以为游之憩也”，也许更能反应后来林溪精舍的实际用途。

张謇晚年自称居士，长在此流连忘返。林溪精舍的门上贴有“啬庵居士习静之所”的字条，以示其向佛之心。张謇的许多文友也相聚在这里以诗唱和，他自己以“林溪精舍”为题的诗作也达数十首之多，如《与梅郎至林溪精舍观所题前赠之小象》、《林溪精舍晓起》、《花朝日同诸君林溪精舍消寒》、《题林溪精舍圆门》等等。

林溪精舍还有另外一个用途。民国八年（1919），张謇致张一麟函中有这样几句：“公问亦畏热否？謇有林溪精舍在南山下，极宜于夏，顾不能再宿即牵率而出矣。北戴河即在南通……”。可见，张謇把林溪精舍比作北戴河，常与家人一起前来避暑。

吕瀛其人其事

关于吕瀛，可考之史料极少，今但知其字海岑，江苏丹徒（今镇江）人，为清末民国时期画家。据笔者所考，有关吕瀛的记载皆与南通有关，且都与张謇有关。我想，如果没有张謇的看重，恐怕吕瀛早已被历史长河湮没。

《张謇日记》1917年9月23日、24日连续两天出现“约禾生、海岑来看画”，“禾生、海岑看画”字样。这也是《张謇日记》中仅有的记载。禾生，即丁立棠(1861-1918)，字禾生，号讱斋，江苏东台人，祖籍也是镇江。丁立棠与张謇母亲金氏为东台人，与吕瀛又因祖籍而同为镇江人，于是顺理成章地都与张謇关联起来。

几年后，1921年5月28日，《通海新报》刊登了张詧与张謇同订之《丹徒吕海岑君画润例》，其中有一段文字：

謇曩因丁君禾生见吕君画，笔意沈著，气韵清妙，诧为美才。进而不已，必造石谷墨井之室也。因属画林溪精舍图卷，颇惬浑厚华滋之趣。 顷以事来通，画余有暇，因为酌订润例，俾便求者。昔板桥以七品官还乡且鬻画自给，况吕君清素之士耶?抑亦食力之义矣。

这是有关“吕瀛”信息量最大的一段文字。其中涉及张謇因丁立棠（禾生）而见吕瀛之画，进而相识并嘱其画《林溪精舍图》。又因为这幅画的因缘，吕瀛1921年5月来到南通后，张謇弟兄特地为他订润鬻画，进行推介。

另据《张南通先生荣哀录》可知，张謇七十大寿时，吕瀛曾画《寿星图》为贺；张謇去世后，吕瀛参加了葬礼，并送有挽联：“前梦太迷离，曾属画图留幻境；长公能继述，更无遗恨到重泉”。联中“曾属画图留幻境”，所指即张謇属其所画之《林溪精舍图》。

又尝见民国珂罗版印制《平潮十景图》一册，是平潮乡贤费范九所辑。此图册由吕瀛“民国廿二年癸酉秋”（1933）应费范九之邀约绘图，由书画家王个簃先生隶书题签“南通平潮市风景册”。费范九名师洪，字知生，平潮镇人，曾辅助张謇治理南通水利、主编《南通报》，后在上海出任商务印书馆美术部主任编辑。显然，费范九邀吕瀛为画，乃张謇与吕瀛交往之余绪。此为研究吕瀛生平的又一个材料。

张謇的题诗

这两幅题诗，所录皆张謇本人诗作，《张謇全集》均有收录。据《张謇日记》载，张謇于民国五年七月“十九日至林溪精舍。二十日精舍请客，有诗五首，《石壁仙人歌》一首，征和。”据此可确定，二者之创作时间同为“民国五年七月二十日”，也就是1916年8月18日。

前者行书《林溪精舍诗五首》，对照《全集》，此卷中有一字异文，“杜宅白盐峤”之“峤”字在《全集》中误作“礁”。

后者为草书《石壁仙人歌》。前有序，言“石壁仙人”在“香炉峰侧”，而林溪精舍在香炉峰下，此《石壁仙人歌》算是吟咏林溪精舍周边景致。对照《全集》，此卷“序”中有两处异文：“演勒分明”，《全集》作“渲勒分明”；“距地高十余丈”， 《全集》作“距地十余丈”。 又款中明示时间“庚申十一月”，也就是1920年冬，此时距当初创作时间已越四年有余，距吕瀛画《林溪精舍图》也有整3年时间了。

值得一提的是，张謇这两件书法作品所钤印章皆为“曼寿堂主人啬盦（朱）”。张謇晚年用的这个印章，并不多见。据我所知，只有跋袁樊《临陆探微山水卷》、《赠欣生世讲轴》、《赠仰周一兄联》等很少几处钤用。曼寿堂就是濠阳小筑的主体建筑。1917年张謇在南濠河北沿建濠阳小筑，作为晚年居住寓所。吴恭亨《对联话》录有张謇题濠阳小筑曼寿堂联：“某水某丘，敬爱有加，吾童子时钓游所在；可坐可濯，起居惟适，大丈夫方闲处之为。”

（作者系

海门市三厂初级中学高级教师，海门市张謇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