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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创办淮海实业银行事略
淮海实业银行，是张謇创办的民营股份制商业银行。运营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南通经济的发展曾起到促进作用。
创 建
1895
年，两江总督张之洞委任张謇总理通海商务。此正与张謇“实业救国”理想相合，遂欣然接受。张謇经过多年的艰苦努力，大生一厂于1899年5月23日正式开车，并运转顺利，产销两旺，获利甚丰。在纱厂取得初步成效之后，张謇便着手开垦沿海荒滩。苏北沿海地区生长的棉花纤维长，品质好，有“力韧丝长，冠超五洲”的美称，成为纱厂可靠的原棉基地。另外，张謇兴办机器制造业，建轧花厂、榨油厂，对棉籽进行综合利用。1901年至1913年，张謇先后创办了22个企业，形成了以纱厂为中心的大生系统企业集团
，当时南通一跃而成为中国首屈一指的重要轻纺工业基地。1914年起，张謇又新建了大生三厂和八厂，在淮南办起了盐垦公司，还相应地发展了交通运输业。国际贸易方面，南通绣织局的绣品远销美国，复兴面粉厂的面粉销往日本。
张謇深知银行融通资金的重要。早在1910年，张謇就设想建立南通劝业银行，他在《劝通州商业合营储蓄兼普通商业银行说帖》中说：“国非富不强，富非实业不张，实业非有多数之母本不昌，欧美人知之，故广设银行。”“是今日为实业计，必先银行，为银行计，必先营销储蓄而普通商业。以储蓄资普通商业之本，以普通商业资储蓄之息，一行兼之，尤为灵通而稳固”
。张謇的这一主张，由于缺乏社会基础，创办银行一时未能实现。1911年，先在大生一厂设立储蓄账房，吸收职工存款，发行钱票和支单。于1913年，在南通甲种商业学校创设银行专修科，培养银行专业人才。派江南高等商业学校毕业生凌霄风，赴日本长崎第八银行学习，回国后主任教务。银行专修科设置银行实践室，模拟银行及与银行相关的保险公司、轮船公司、电报局、邮政局等。让学生扮成商人、公司职员、银行职员等角色轮流实习操作，不到数月，学生均达到簿记迅速、珠算娴熟的程度。张謇亲临视察南通商校银行专修科，教导学生“首重道德，次则学术”，“守法宜坚，营业宜敏”。还在商校挥毫写下“忠信持之以诚，勤俭行之以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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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字。
1913
年9月，张謇被北洋政府任命为农林、工商总长（不久两部合并，任农商总长）。同年11月8日，张謇在国务会议上发表了实业政见，指出“农工商业之能否发展，视资金之能否融通。近十年来商场之困顿，不可言喻。盖以国家金融基础不立，而民间钱庄、票号等金融事业索索无生气，重以倒闭频仍，信用坠地。于是一国现金，非游荡而无所于归，即窖藏而不敢或出。总之，金融家无吸收存款之机关，无以供市场之流转，遂至利率腾贵，企业者望而束手。
张謇对当时的金融业表示深切的忧虑。
1918
年初，上海金融界拟在南通增设银行，此时，张謇深感形势紧迫，一方面先与盐商周扶九集资34，000元，设立大同钱庄，一方面向南通工商界亟切吁陈：“本年一月，有外人托人介绍，欲来通海设立银行，组织堆栈，大有利用我金融枯槁，进而握我实业权之势。时势至此，而尚不急急自谋，恐人之起而代我谋也。与其人代我谋而受制于人，何如早自为谋，而亦足以杜人之觊觎，爰不自量，倡为通海实业根本计划，设实业银行于南通，并于通崇海三境，各设堆栈三处，俾花纱布转运金融，得以灵敏。”
张謇的呼吁得到大生股东们的赞同，当即择址营建银行大楼和组织筹建班子。当年5月起，向社会招股，每股100元（不满百元者为零股，每10元为一零股），先出具股金临时收据，基本集齐后改发股票。1919年5月14日，在濠南别业举行大生纺织公司股东会，到会股东60人，议决提资组织银行，定名为“淮海实业银行”。按大生股东应得余利项下，提出十分之一入淮海实业银行股份
。通过向大生集团股东余利下集股及向社会各方招股后，淮海实业银行实到股资有1，058，510元，已认购未划入股资为191，490元，共为125万元，随即上报财政部、农商部批核。上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按当时银行业成例，实到资金占注册资本四分之一即可开业，故在1919年秋得准，并开始试营业。
兴 旺
淮海实业银行于1920年1月正式开业。总部设南通市区濠阳路，是一幢新落成的大楼。该楼坐北朝南，底层半藏于地下，用作银行金库。二层东西有5大开间，为营业大厅，地面磨晶石，光照鉴人。三层装潢精细，陈设优雅，是接待各方宾客之处。在主楼的北边和东边是辅楼，前后花园相拥，成为南通城别具一格的中西合璧的建筑。大楼正面中间高处有英文行名，其上为“淮海实业银行”六个中文大字。
淮海实业银行首届董事会由张謇、张詧、周扶九、陈光甫、徐静仁、吴寄尘、张作三、马敷五、王已劲9人组成。张謇之兄张詧任董事长，董事会任命张謇之子张孝若为总经理，委聘顾伯言、沈燕谋为监察。行内业务骨干有留学欧美学成归国者数人，还有南通商校银行专修科优秀生，人才济济，人精心齐。
张謇在淮海实业银行开业典礼的演说中，语重心长地讲道：“今日所愿为诸君言者，不外极平常之勤俭二字，而俭之一字，在目前尤为重要。……言勤则办事必依定时，言俭则一切开支务从节省，勿惮刻苦，勿自矜满，则非特本行之幸福，亦诸君将来立身之幸福矣。”
淮海实业银行经营业务有存款、放款、贴现、受抵有价证券、代理南通地方公债、代保管金银物品、兑换外国货币、买卖金银、管理大生系统的股款股息等等。由于张謇在南通有极高的威信，南通的政府各部门、各学校、各厂商都纷纷往淮海实业银行寄存公款。大生企业职员及社会各界人士也踊跃在该行储蓄。大生一厂内设立了储蓄所，专司吸收职工储蓄及证券抵押放款，效益很好。1920年7月，淮海实业银行在东坎设分号，以开拓盐垦区金融业务，办理盐垦区的股田押放款及吸收储蓄，虽然该地区“风声闭塞”，垦民较少把钱存人银行，但抵押放款业务较多，营业状况较佳。董事会在取得初步经营成果的情况下，决定首选上海扩大业务。1920年9月，花银18万两购下上海九江路22号四层大楼一幢，定名为“南通大厦”。楼上为大生公司驻沪办事处，底层用作淮海实业银行上海分行营业大厅。董事会委任杨瑞生为上海分行经理，朱进之、陈仲久为副经理。上海分行开业时，上海银行界及工商界知名人士纷至沓来，一些外国驻沪使节也来庆贺。张謇又谆谆训导全行职员“齐乃力，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念古之明训哉”
。同年10月27日，在扬州花园巷开设淮海实业银行扬州分号，委任陈弼为理事（后陈懋之接任）。1920年11月，由于唐闸的资金款项收解事务增多，将唐闸储蓄所升为分理处，委派卢公勉为主任。1921年，淮海实业银行又增设南通分行，经营市区的银行业务。原来淮海实业银行行址改称淮海实业银行总管理处，统管各分行、分号、分理处。
[10]
1921年，在苏州设立分行，在海门设立分号，在镇江设立分理处。其时，总经理室行务繁忙，特聘南通籍的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硕士徐赓起为协理，协助总经理张孝若处理行务。
1920
到1921年间，淮海实业银行资金运营情况良好，两年存、放款业务量达500万元，纯利达16万余元。至1921年，大生集团的总资本迅速增加，控制的总资金达2，480余万两，各纺织厂拥有纱锭16万枚，织机1，300余台，达到了鼎盛的黄金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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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实业银行获准开业，就获得了货币发行权。1920年印就淮海实业银行汇兑券100万元，分一元、五元、拾元三种面额。1921年底，淮海实业银行首次发股红，大股（百元股）按周年八厘、小股（十元股）按周年七厘计发，此时上下内外持股者皆大欢喜。
收 缩
1922
年以后，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卷土重来，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大量开设纺织厂，争购原料，倾销纱布。原来畅销东北三省的南通关庄布，由于日货充斥，致使销量日渐递减，生产量也趋下降，通海地区手工织户对大生棉纱的需求量也就随之减少，一度出现了棉贵纱贱，比价大变的反常现象。大生几个纱厂，由高额盈利企业变为大额亏损企业。此时，苏北又发大水，灾情惨烈，各盐垦公司亏蚀甚多。由于工、农、垦各业萧条，对准海实业银行的资金运营造成极度的困难。淮海实业银行的资金原认购通泰盐垦公司（大有晋、大豫、大赉、大丰、华成五个盐垦公司的总称）债票36万元和垦田抵押放款35万元，共计71万元，占淮海实业银行实有资本的68%。这一巨额放款不仅利息无收，而且本金难偿，最后只好接受3，500亩未成熟次等田的抵押。然而，这些田亩不但一时无法变卖脱手，还得雇人管理。淮海实业银行上海分行对大生沪办的放款中计有20万元呆滞。放给南通各企业的股票抵押款计22万元，由于各个企业无力赎回，银行又无法转让兑现。此外替南通教育、慈善机构的垫款，也有数万元无法收回，而被迫接收了这些单位的房产或地产。更雪上加霜的是为南通绣织局向上海华友银行借九万美元作过担保，此时绣织局无力履约偿还，而债权人紧催此款。为顾全南通大局，淮海实业银行不得已履行担保人的义务，替南通绣织局连本带息代还了该款，而得到的是绣织局的积压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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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922年后，淮海实业银行取消了对大生企业的利率优惠。淮海实业银行董事会面对严峻的形势，采取了收缩措施。印好的100万元汇兑券封存不发。1922年将东坎分号收歇，1924年除海门分号外其它各分行、分号全部收歇,1925年初海门分号也停业清理，至此，淮海实业银行全面停业。淮海实业银行为清偿所有客户的存款和个人储蓄，凭张謇、张孝若父子的情面，向上海各大银行商借，还把部分债务人的抵押物，转向其它银行、钱庄抵押。其中向中国通商银行押借规元58，000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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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结清了各分行、分号的客户存款和个人储蓄。在清偿客户存款和个人储蓄中，淮海实业银行诚实守信，全部按原约足额偿本付息，未使存储户受到半点损失。
歇 业
淮海实业银行原计划清理整顿后复业，但两大因素促使其衰落。其一是，1925年，大生纺织企业产品成本越来越高，负债经营愈演愈烈，如大生一厂1925年借款累积高达906万两，相当于该厂资产的65.7%。中国银行、永丰钱庄、永聚钱庄、永金公司等债权人联合成立了银团接管机构，接管了大生各厂。一厂由永丰钱庄派经理李升伯，二厂由中国银行派经理陈子桥，三厂由永聚钱庄派经理黄善本，副厂由永金公司派会计曹禄赐等驻厂掌管大权，负责经营
[14]
．大生董事会已被架空。淮海实业银行失去了复业功能。另一重大因素是淮海实业银行创始人张謇于1926年病逝，使该行失去了主柱。
淮海实业银行停业时，账面上并未亏损，而是资金沉淀，无法周转。据资料反映，1923年底尚盈余3万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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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资产全是接收债务人抵押的荡田、房子、债券、积压物资等。如通海各盐垦公司抵押的35，000亩荡田和30万元债票，以及接管债务人偿债的通燧火柴厂等等，一时都无法盘活。总经理张孝若经历了一段激烈的债权债务矛盾之后能松一口气了，有心子承父志，重振雄风，筹备淮海实业银行复业。然而不可预料的事突然发生：1935年10月17日，年仅37岁的张孝若遇刺身亡，淮海实业银行复业计划随即告吹。1937年，该行董事会请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按1936年底时估值资产计453，167元，估有负债135，121元，两抵尚实有净资产318，046元，以建立初期实收资本106万元计算，即70%的股本已亏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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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淮海实业银行董事会和大生董事会共同决定联合组成保管委员会。保管委员会由徐静仁、李善卿、陈葆初、沈燕谋、徐赓起、李兰候、张敬礼、朱警辞、蒋嘏堂九人组成，徐静仁任主席。保管委员会成立后，协商清理了淮海实业银行与大生各企业零星互欠的账目。1942年，经保管委员会协同工作，决定适当提高淮海实业银行于1929年租给振记公司经营的通燧火柴厂的租金，并收取1929年至1939年的固定资产折旧费所得共16万元，还通过其它方面的筹集，在1942年5月25日全额还清了中国通商银行58，000两的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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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淮海实业银行的债权债务清理工作基本结束。1946年，淮海实业银行有意向筹资30万元复业，由于蒋介石发起了内战，再次复业设想也就作罢。
经过漫长的歇业清理，查核淮海实业银行有相当一部分资产流失。在日寇占领南通期间，淮海实业银行总部被日寇改作“护士、助产士养成所”和“江北中央病院”。其房屋结构和装潢均遭破坏，内部陈设被洗劫一空。
1949年2月2日南通城解放。淮海实业银行总部归邮电局使用。邮电局职工清扫楼舍时，发现地下金库中的一捆捆未发行的淮海实业银行汇兑券，后运至濠河边销毁，给过路行人捡走一些，因而有少量存于民间，现成为钱币收藏界难得的珍品。1988
年由于新建邮电大楼，淮海实业银行总部办公楼被拆除。
转 产
1951
年9月，淮海实业银行遵照人民政府公布的《私营企业条例施行办法》及《企业中公股公产清理办法》，在解放日报、新闻报、苏北日报上登载股权登记通知。限拥有股权者于1951年9月10日至11月底，到上海四川中路215号交通银行华东分行登记。与此同时，由人民银行华东区行、南通市行、南通工商局等有关部门派员与淮海实业银行董事组成了清查小组，根据《私营财产重估办法》，对淮海实业银行进行全面清产核资。清查结果为：濠阳路淮海实业银行总部大楼房地产估算时值为人民币46，757万元（其中地产11，850万元、房产34，907万元），通燧火柴厂时值为人民币153，393万元，其它有价证券和物资估值30，000万元，总计估价230，150万元（以上均指第一套人民币面值）。
年6月，大生一、三厂驻沪联合办事处，召集了部分股东座谈会，交通银行代表公股派员参加。会上座谈了淮海实业银行转行业问题。到会股东一致认为淮海实业银行是办实业的银行，现有财产中以其拥有的通燧火柴厂占比例较大，通燧厂在苏北有相当好的声誉，可将淮海实业银行清理结余资金，充实通燧厂资本，撤销淮海实业银行。同年11月底，南通市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在南通西公园召开了在南通的部分股东谈话会。市人民银行、市工商局、上海交通银行都派员参加，一致同意转向通燧火柴厂。后经南通市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反复核实股权和所有财产后，于1958年1月13日，南通市人民委员会以通财姚(58)字第4号文，对淮海实业银行清理作出批复。主要内容是：将淮海实业银行所有财产、股票、房地产等价值人民币23万余元（第二套人民币面值）转投资于公私合营通燧火柴厂，由通燧厂增加原淮海实业银行股东股金二成，计人民币20.99万元，并从1958年1月1日起，按照规定计付定息。余2万余元作为准备金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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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淮海实业银行正式撤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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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系统企业史》第35页、109页、187页、188页、227页。江苏古籍出版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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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季子九录实业录》第1139页、1140页、1354页、1358页、1364页
《江苏钱币》1995年第4期
《大生股东会议案》
南通市档案馆B403-111-43
南通市档案馆G03-111-16
《淮海实业银行章程》
[15][16
《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查账报告》
南通市档案馆G403-111
《淮海实业银行董事会报告》
南通市档案馆G403-111-16
南通市人民委员会《关于撤销淮海实业银行的批复
南通市档案馆G03-111-42
编辑 高广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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