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汝言《盘溪归钓图赋》释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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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溪归钓图赋（并序）》文/龙汝言

    凌泊斋先生去官二年，将归盘溪，乃为钓图，明其志也。先生初尝疏论马政，天子用其言，夫言之见用，是大有裨于国计也，可谓有立言矣。立言者，不朽；先生既言之，而既行之，而不忍遽弃其草也，装以为卷，名卿士夫多咏美之，曾令余附数语于末。兹图之成也，先生首以命题，谓余之从游也久，其承教诲也深，而得聆其绪论也又详，故命之也。余虽谫陋，谊敢不辤，谨撰斯赋，系以长歌，亦以明先生之志云尔。

【白话文翻译】

凌泊斋先生辞官已经两年了，将要回到盘溪故里，于是绘制了这幅《归钓图》，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志。先生当初曾向皇帝上疏议论朝政，天子采纳了他的建议。言论能被采纳运用，是对国家大计大有裨益的，这可以说是“立言”了。能“立言”的人，是可以不朽的。先生既然发表了言论，并且付诸了行动，又不忍心抛弃当初写的奏疏草稿，于是装裱成卷轴，很多名公巨卿都为此图吟咏赞美，并且曾让我在卷末附写几句话。这幅图的完成，先生首先以“盘溪归钓”来命题，说是因为我和他交往游玩很久了，受他的教诲很深，并且聆听过他详尽的言论，所以才命令我来写。我虽然才疏学浅，但怎么敢不恭敬地答应呢？所以写下了这篇赋，后面再附上一首长诗，也是为了表明先生的志向罢了。

【古文原句】

其辞曰：

    钦达人之知足，决归计于秋风，慨前修其緜邈。娱来日以从容，结山水之真契，恣行乐之遐踪，悟忘筌之元旨。聊寄情于钓筒，繄彼盘溪。厥维仁里地邻，笠泽流，通霅水，环佩有声。玲珑乍洗，挹浮玉之遥青；变道场之夕紫，揽胜概于湖山。景曩哲于桑梓，乃有凤笙之阁，吹箫之楼。太初山人此焉优游。庐犹蔽雨，馆亦盟鸥。住三间之瓦屋，舣一叶之兰舟。溯于斯而聚族，谅永念夫为裘。松柏参天，先茔在焉。瞻马鬣之崇封，纷虬柯以高卷。郁葱葱之佳气，临灏灏之澄渊。扶舆清淑，挺生俊贤。昔者中丞忠介后先辉映，高风大节。严气正性，奕叶诵其清芬天下，馨其字姓。先生乃深维世德，独为其难万言疏人。

【白话文翻译】

辞文说：

通达事理的人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在秋风萧瑟时毅然定下回归故里的计划。他感慨前代贤人的遗风，准备从容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与山水结下真挚的契合，尽情地行乐于广阔的踪迹之中，领悟“得鱼忘筌”（不拘泥于形式）的根本要义。姑且把情怀寄托在垂钓的鱼竿上，聚集在盘溪那弯曲的河岸。那地方是仁义之里，郁茂的笠泽（太湖的别称）水流通过，震泽（也是太湖的别称）的水环绕着它，环佩发出清脆的声音。玲珑剔透的水色刚刚被洗净，仿佛汲取了浮玉山的遗青；又变换出道场（山名）傍晚的紫霞，将湖山美景的胜概尽数揽入怀中。在这桑梓故乡，追寻过往贤哲的足迹，这里有凤笙阁、吹箫楼。太初山人（隐士）就在这里悠然自在地游玩。房屋虽然简朴得只能遮蔽风雨，但在这里可以赤诚地与沙鸥结盟。住着三间简陋的小屋，收藏着一叶兰舟。人们在此聚居，繁衍子嗣，永远念及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参天的大松树和柏树高耸入云，祖先的坟茔就在那里。瞻仰着马鬣形高大的坟冢，虬曲的树枝高高卷起，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连接着水边那清澈的涟漪。天地间清明淑美的灵气，孕育生长出英俊贤德的人。从前，这里的忠贞之士前赴后继，交相辉映，他们有着高尚的风范和伟大的节操。严谨刚正的气概，刚烈正直的性格，一代接一代地为国运筹谋划。美好的名声传遍天下，让他们的姓氏都散发着芬芳。凌先生于是深刻地维系着家族的世德，独自做出了这番高远的言论。

【古文原句】

      九重恩宽虽云越俎，实虑旷官，倘时事之有补，固臣心之所安。

今而后，千里归来，一竿手把，风定舟横，波平镜泻。

人影须眉，天容豁朗，云日照烂，烟岚低锁，秋露蒹葭，春洲淡沱。

五月羊裘，三冬渔火，箬酒开樽，鲈鱼酿鲊。

午饭莼羹，宵眠月下，魂梦不惊，乐僟亦可。

惬初志，以徜徉绝世途之坎坷。

于是丹青妙手，绘事爰任，羌模山而范水，恍峙高而流深。

慕严陵之往迹，抒志和之长吟，乃为之歌曰：

盘溪溪水清汪洋，

中有人兮天一方。

维丝伊𦈏钓不纲，

其鱼维何鳜与鲂？

得之不得机心忘。

烟波万顷看皛茫，

弁峰岺崒青苍苍，

先生之风山水长。

【白话文翻译】

朝廷虽然放宽恩泽让我免于越权之罪，实际上是担心我玩忽职守，但倘若能为国事有所补益，本来就是臣子心安理得的事。

从今往后，千里迢迢归来，手里拿着一根钓竿，风平浪静，小舟横渡，水面平静得像镜子一样倾斜泻下。

水中的倒影清晰可见，人的须眉都能看清，天空晴朗明朗，云彩和太阳明亮灿烂。

烟雾低锁着秋日的芦苇，春天的沙洲淡雅舒缓。

五月里穿着羊皮裘衣，三个冬天里点着渔船的灯火，戴着箬笠打开酒樽，鲈鱼切得新鲜美味。

午饭有莼菜羹，夜晚在月光下安睡，连魂梦都不曾受到惊扰。

乐道安贫也是可以的。

满足当初的志向，在世间漫步，超脱路途的坎坷。

于是请丹青妙手作画，随意描绘，模拟山水，恍若山高水深。

仰慕严子陵的旧迹，抒发张志和的长吟，于是为他作歌道：

盘溪的溪水清澈汪汪，有一个人啊，在天的一方。

用丝绳作钓线，钓鱼不用大网，钓到的鱼是什么呢？是鳜鱼和鲂鱼。

钓得到或钓不到，都忘了机巧之心。

万顷烟波看去晶莹迷茫，弁山高耸入云一片青苍，先生的风范与山水一样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