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毛子水赠联看清漾毛氏家风与慈善教育传承

毛史编

毛子水楹联：心正身修怀至乐，山明水秀忆双清

在赏读这副联之前，先要来说说联作的两位当事人物——授者毛子水和受者毛彦文，以及他们身后令人尊敬的毛氏家族及其家风的故事。

一

毛子水和毛彦文其人其事

毛子水（1893—1988），原名毛延祚，又名毛准，字子水，浙江衢州江山市清漾村人，近代学者。据史料记载，1913年，毛子水21岁时考入北京大学理学预科，四年后升入本科攻读数学。惟性喜文史，常以章太炎先生、胡适之先生为宗师，广交文科志同道合之学友。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前，毛子水发起创办《新潮》，并发表了《国故和科学的精神》论著，倡导以科学方法研究传统文化，是新文化运动思想启蒙的先驱之一。1920年，毛子水毕业留校，担任北京大学史学系讲师。1923年春，经北大考选赴德国柏林大学，研修科学史。1931年起兼任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抗战期间随校南迁，任教西南联大。1949年赴台，任教于台湾大学中文系，潜心国学、中文修辞研究，至96岁高龄在台湾辞世。他撰文驳斥“台独”谬论，坚守一个中国立场，拥护祖国统一，关心大陆教育事业，是一位有民族大义的学者。

作为联作的受赠者，毛彦文女士也是一位出生浙江江山的毛家后人。毛彦文（1898—1999），中国近现代慈善家、教育家。她受过良好教育，在五四新文化运动进步思潮浸润之下，逐步形成反对包办婚姻、争取婚姻自由、追求妇女独立的思想。经历两段未能成就的情缘之后，于1935年2月9日，她在上海和民国时期政治家、教育家、慈善家，前北洋政府总理熊希龄成婚。婚后她辞去复旦大学、暨南大学教授教职，专职协助熊希龄主持北平香山慈幼院，此后终身投身慈善教育事业，矢志不渝。





二

毛氏家庭的文化基因构成了联作的正大底色

“江南毛氏出清漾”，无独有偶，毛子水、毛彦文身后庞大的清漾毛氏家族，其历史可追溯至周文王后裔毛伯郑。自毛伯郑五十二世孙毛宝随晋室南渡，成为江南毛氏始祖，毛宝七世孙毛元琼（族谱载名为毛元夐，号清漾）迁居今江山清漾村，为清漾毛氏始迁祖。故事到这里，江南毛氏的近1500年历史才刚刚拉开了序幕一角。

而后，毛元琼十六世孙毛让于北宋建隆三年（962年）迁居江西吉水（今江西吉安），为吉水毛氏始祖。元至正年间（1341—1368年），吉水毛氏始祖毛让的十三世孙，即清漾毛氏始迁祖毛元琼的廿九世孙毛太华为避乱迁云南澜沧卫。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毛太华“以军功拨入楚省”，率长子毛清一、四子毛清四内迁湖南，是韶山毛氏始祖。

历史在这里经历了五百余个春秋，于1893年12月26日，迎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领袖毛泽东主席的诞生。至此，以江南毛氏始祖毛宝为一世，则毛主席为五十六世，也即是毛宝的五十五世孙。同时，他又是清漾毛元琼的四十八世孙，吉水毛让的三十二世孙，韶山始祖毛太华的十九世孙。

小小一座乡村，诺大一宗毛氏，毛子水、毛彦文、毛主席，近代虽无直系亲情，但祖根同源，一脉相承。更重要的是，这三位毛氏先贤，一文、一善、一江山，他们的品格修为，乃至本篇所论及的这副联语，无不彰显毛氏千年箴规族约及其敦厚正大的家风。清漾毛氏祖祠内，镌刻有《族规族训·约训》，摘录如下：

自今，凡我同约：务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随、长惠幼顺，小心奉官法，谦和处乡里。心要平恕，毋得轻意忿争；事要含忍，毋得辄兴词讼。见善互相劝勉，有恶互相惩戒。守望相助，患难相恤；务兴礼让之风，以成敦厚之俗。

世人常会好奇：三位同属毛氏的时代中人，是否曾有过晤面交游？遗憾的是，现存史料并无相关记载，后人当然不可无端揣测。但是，在1918年9月到1919年3月，北大红楼里面的图书馆第二阅览室（新闻纸阅览室，即今报纸阅览室），年轻的书记毛泽东端坐工作台，认真管理着十五种中外报刊，登记阅览读者姓名。而此时，与毛泽东同龄的毛子水，正在北京大学本科数学系读二年级，虽主修数学，却偏爱文史，师从章太炎、胡适，广交文科同好。他是1919年1月创刊的《新潮》（就在北大红楼的地下室印刷、发行）的发起人之一，在创刊号发表《国故和科学的精神》，成为新文化运动思想启蒙先驱。由此推想，毛子水作为关心时事的青年学人，在这一整个学期中，说他从未踏入过北大红楼那个图书馆第二阅览室阅览报刊，似乎也与当年热血青年的沸腾生活不甚吻合吧。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毛泽东与毛子水应该是有过交集的，说不定还交谈交往过。

三

联语及其书法正大至诚，敦厚典雅，体现了毛氏家族一贯的宗风

我们仍然回到毛子水赠毛彦文的联作本身。

这是一副用红纸书写的行楷七言联：

心正身修怀至乐；山明水秀忆双清。

题款：彦文女士雅属

落款：毛子水书

材质/形制：红色纸本软片行楷

上联“心正身修怀至乐”。“心正身修”源自《大学》，意指心意端方、修养品行。毛彦文是那个时代女性中的佼佼者，1935年，她与年长自己28岁的熊希龄结为伉俪。二人结合，是被熊希龄的善心与“教育救国”理想打动，不为名利，出于敬重与相知，足见其内心坦荡，拥有至高的精神之乐。

下联“山明水秀忆双清”。熊希龄号双清居士，“双清”可作两层解读：其一，借山明水秀之景寄托故土情怀，契合毛子水、毛彦文的同乡之谊；其二，暗合熊希龄之号，喻夫妇相敬、伉俪情深。下联立意雅正隽永，一语写出心性双清、品格高洁，既怀故土山水，又喻二人纯真高尚的情愫。

书法温润端严，以行楷书写，兼具楷书端庄稳重与行书流动洒脱。用笔圆润厚实，起收含蓄，线条流畅富有弹性；结体严谨，重心平稳，中宫收紧而四肢舒展。全篇章法疏朗，行气贯通，红纸黑字，对比鲜明，喜庆庄重。

此联对仗工稳谨严，声调抑扬顿挫，凝练概括了毛彦文的人生理想与这段高尚的婚姻。

谈及“双清”与熊希龄的别号，就不得不提及北京香山双清别墅，这也牵出熊毛夫妇与毛泽东之间“故人已去，斯物犹存”的因缘。1918年，熊希龄筹办慈幼院，因北平城内无合适场地，便呈请政府，将废弃的清代行宫香山静宜园划拨作为慈幼院院址。获批之后，香山慈幼院历时一年营建，于1920年正式开园。园内原有双清别墅，熊希龄加以修葺，作为他与毛彦文处理慈幼院公务及日常栖居之所。

1948年毛彦文赴台，熊希龄也已于1937年在香港辞世。时隔不足一年，1949年3月25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机关进驻北平香山，毛泽东主席入住双清别墅。同一座院落，先后承载民国慈善的济世初心与新中国开国的恢弘气象，成为两位毛氏先贤之间无声而悠远的时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