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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氏胜迹] 浑源麻席珍故居的家风与认养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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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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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923 年 5 月,麻席珍辞去县知事的差事,从任上回了浑源。九十多年之后,2018 年 10 月 19 日,本地青年收藏家程锦瑞签下一份 20 年的认养协议,接手了那座属于麻席珍的老宅。前一个日子,属于一位做过法官、当过知事的举人;后一个日子,属于一个以制酒为业的本地收藏家。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隔着一座几乎塌下去的老宅,被同一件事牵在了一起。两个时间之间,隔着这座宅子从家宅变成大杂院、又几乎塌下去的全部过程。于是问题就摆了出来:一座老宅,是靠 “修好” 活下来,还是靠 “有人接着用” 活下来。修好,是让墙不倒、梁不断;接着用,是让门天天有人推、铃天天有人摇。前一个答案,花钱和手艺能给出来;后一个答案,得有人愿意替它把往后的日子过下去


示意插图

宅子在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西顺街 5 号,浑源文庙之后,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占地 3300 平方米,平面长方形,现存房屋 73 间,坐北朝南,分正院、东跨院、西跨院三组院落,正院又分前院、二进院、三进院。前院正厅面宽五间、东西配房各二间;二进院正房五间,单檐硬山式、五脊六兽,东西配房各三间;三进院正面是二层阁楼,上下各五间,前出廊、硬山重檐,东西配房各三间。正院以砖碹便门连通东西跨院,院套院、宅相连;木雕荷花墩、墀头砖雕精美,门廊有垂花门,门匾上刻着 “耕读传家”。房子的主人麻席珍,字国华,1866 年生,浑源东坊城乡水磨疃村人。清光绪壬寅年(1902 年)中举,宣统庚戌年(1910 年)考取法官,历任陕西长安初级审判厅、山西太原地方审判厅推事,山西闻喜、晋城、沁水等县知事,民国十二年(1923 年)5 月辞职返乡。就在同年正月,浑源李峪青铜器出土,麻席珍极为关注并详细调查,1932 年撰写《浑源出土古物图说》,内有《古物记》《古物歌》、18 张古物照片及说明。二进院的 “麻氏家风展” 里,留着家训:“存好心、行好事、说好话。”

这座宅子后来住成了普通民居,住过 4 代人,成了大杂院。东跨院的前院、中院已毁,西跨院的后花园已毁,部分院落损毁、雕饰被破坏。政府将院内居民迁出,做了抢救性维修;此后它长期空置,缺乏系统维护。等到程锦瑞接手时,雕花门扇半朽,雨水沿开裂的墀头砖雕往下滴,檐角的蛛网穿过 “耕读传家” 的门匾。一个写 “耕读传家” 的人家,一度连门匾上都挂满了蛛网;房子还在,家在里头散了。73 间房,装得下四代人,也装得下后来一代接一代的烟火气和磕碰。塌掉的是跨院,坏掉的是雕饰,留下的是一副空壳;可这副空壳里,还嵌着麻席珍那代人的讲究 —— 垂花门、荷花墩、墀头砖雕,一样一样都在等有人再看它一眼。

认养不是把它买下来,是替一座房子承担它接下来的 20 年。程锦瑞自小钟情文化,以制酒为业,斥资数百万元,把 “最小干预” 当成铁律:残损构件能补就不换,新材料只在最必需处使用,做到可识别、可逆;补上去的地方看得出来,也拆得下来,这是给这座老宅留的后路。院里年久淤塞的防洪排水系统逐段勘测、彻底贯通,雨水不再倒灌。省文物局专家验收时说:“你们把手术刀变成了绣花针。” 能补就不换,意思是宁肯一针一线地补,也不图省事地换;一座老宅的好,正在于那一道一道补过的痕迹。认养 20 年,不是一时兴起;签下协议那天起,这 20 年的雨水、耗损和每一处要补的地方,就都归他管了。雨水沿开裂的墀头砖雕往下滴,是从头一天起就摆在他眼前的事。背景是山西 2017 年 3 月在全国率先启动的 “文明守望工程”,以认领认养引导社会力量参与文保,到 2026 年,全省已有 500 余处文物被认养。

2021 年,程锦瑞依托大院创办浑源锦茂博物馆,那年他 37 岁。博物馆有 6 个展厅,瓷器馆、青铜器馆、麻家民俗馆等,系统展示浑源及晋北历史民俗,讲浑源窑的烧造历史;这是浑源第一座正式备案的博物馆,填补了空白。2024 年,这里接待的参观者突破 2 万人次,每月水电、人工等支出 4 万多元。两万人次,是一个院子在一年里被两万人推开门的分量。这两万人里,有来看青铜器的,有来看浑源窑的,也有只是来听一声门铃响的。讲浑源窑,讲麻家的家训,讲晋北的民俗,六个展厅一天一天往外掏东西。门口的铜门铃和檐角的铜铃还响着。麻席珍当年辞官回乡,去调查刚出土的青铜器,又写了一本书;程锦瑞用六个展厅把浑源窑讲给人听。两任主人隔着近百年,做的似乎是同一件事 —— 把散落的东西收拢、记下来、讲给人听。那么,门口那只铜门铃下一次被摇响时,它要接下去讲的,是麻席珍那本《浑源出土古物图说》里的青铜器,还是六个展厅里讲了一半的浑源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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